學達書庫 > 千尋 > 染血的芭蕾 | 上頁 下頁
四


  想起姊姊,宥慈彎下眉毛,勾起甜美笑臉,翻出手機給姊姊打電話。

  「姊,在忙嗎?」

  「還好,有事?」

  宥靜的聲音非常溫柔,跟她的人一樣恬淡、溫暖,會讓身邊的人感覺舒服,這個特質讓宥慈每次遇到問題就直覺想找上姊姊。

  耳朵貼著手機,鼻子發酸,她用力吸兩下鼻子,猛搖頭。「沒事,就是想聽聽姊姊的聲音。」

  受委屈了?是啊,阿姨的態度實在讓人招架不住。

  「阿姨說的話妳別放在心上,她只是太過心急。」

  學測將至,家中有考生的父母都會變得焦躁不安,尤其是宥慈這種成績十分優秀的學生,多年熬煉且看今朝,能不能一舉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凰池,這幾個月是關鍵期。

  「我知道。」

  早上她和媽媽大吵一架,起因是媽媽看見她在收拾舞衣舞鞋,二話不說就搶走她的舞衣舞鞋,恐嚇她不許再去舞蹈教室。

  她脫口而出,「媽媽答應過,只要我的成績維持在全校前十就能繼續學芭蕾。」

  媽媽被堵得找不到話反駁,只能用身分壓人。「不許去,馬上就要學測了,我是媽媽,我說了算!」

  「如果這樣,我考幾名都沒關係了對不對?」

  媽媽被她這句話氣得到處找棍子,她想也不想搶走媽媽手上的舞衣塞進包包,早餐都沒吃就背起書包往外跑。

  宥靜也沒吃早餐,衝出家門追上她,給她塞了五百塊錢,攬住她肩膀溫聲說:「晚上下課姊去舞蹈教室接妳,帶妳去吃好吃的。」

  她悶聲說:「我可能會被董老師留下來,最近狀態不是很好。」

  「董老師對妳的期待很高。」

  「她希望我能順利通過R.A.D的等級考試。」

  「會的,妳很努力,姊看好妳。」

  想到這裡,宥慈悶悶地說:「姊,是不是長輩都認同的才是最穩當、最好的路?」

  宥靜在手機那頭停頓了一下下,片刻後回答。「不是,每條路有不同的風景,至於風景美不美,值不值得人們用幾十年光陰奮力前行,取決於每個人的眼光和心態。」

  「媽媽說,如果我沒考上醫學院,就不支付學費。」

  宥靜知道接下來的話說出去,阿姨很可能認定自己是故意作對,如果心情不好也許還要和爸爸鬧,但是她心疼妹妹,也心疼過去的自己。

  她撇除猶豫,說:「學費問題不必擔心,有姊姊在,姊姊投資妳。」

  曾經,她也面臨同樣的困境,她的功課沒有宥慈好,因此爸爸標準略低,醫學院不在考量範圍,她的選擇只能是資訊工程。

  那時父女倆吵得很凶,最後她哭著打電話向媽媽求救。

  正在開會的媽媽匆匆結束會議,不到半個小時就氣勢洶洶殺到家裡,不跟爸爸、阿姨說半句話,直接衝進她屋裡打包行李,把她給接走。

  從那天起,有專人上門輔導她申請學校的相關事宜,直至她拿到帕森斯設計學院的入學通知才搬回家中。

  為這件事,直到上飛機爸爸都沒跟她講過半句話,不管她怎麼撒嬌耍賴都沒用,之後幾年裡都是媽媽全力負擔她的昂貴學費和生活費。

  畢業後回台灣,媽媽和她深談後,無條件給她人力資源和金援,她的服裝品牌能有今天的發展,媽媽是最大的功臣。

  所以她願意的,願意為宥慈做當年母親為自己做過的事。

  宥靜的回答讓宥慈深受感動,哽咽道:「姊姊真好。」

  「別想太多,趁年輕想做什麼就竭盡全力去做,追逐夢想是妳的權利。」

  「嗯,姊姊,我到舞蹈教室了。」

  「好好上課,下班後我去接妳。」

  「好,姊姊再見。」

  掛掉電話,宥慈翻轉壞心情,全身精力充沛,失落的臉龐掛上微笑,她用輕快的步伐走下捷運,嘴裡哼起天鵝湖音樂。

  宥靜掛掉電話,看著手上的報表,考慮片刻後她發出一則LINE訊息,對於事業她必須謹慎,為了媽媽的支持,也為了證明給爸爸看,不是非要讀台清交成才是成功的保證。

  發完訊息,拉開抽屜,宥靜拿出裡面的全家福,微微瞇起眼睛。

  全家福有兩張,一張是七歲時拍的,裡面的成員有爸爸、媽媽和自己,另一張是十七歲時拍的,成員換了,有爸爸、阿姨、弟弟、兩個妹妹和自己。

  前一張她賴在父母懷裡,那時她是爸爸媽媽的掌上明珠,注意力焦點。

  第二張她站在後排邊緣,說被忽略是有點誇張,但新加入的家庭成員確實需要爸爸更多的照顧與關注。

  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從爸媽離婚的那天起,她就努力長大並且學會獨立。

  爸爸是大學教授,媽媽開化妝品公司,爸爸又帥又溫文儒雅,是那種會被年輕女學生暗戀的類型,媽媽美豔聰明、能力卓越、富有冒險精神,兩人都算得上人生勝利組,這樣的結合應該是人人羨慕的模範夫妻,可惜想像很美滿,現實很骨感——他們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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