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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葉子深笑問:「那件事你清楚嗎?」

  「哪件事?」

  「Kenya、冥婚,以及Roy的答案?」

  「清楚。」

  「那你要不要直接告訴Roy?」

  他拒絕,「不行。這樣做違反工作法則,要記過的,要是運氣不好或鬧得太大,說不定會連兼差都丟掉。」

  「天機不可洩露的概念?」

  「對。每個人有各自的因緣,有人離答案很近,卻終究擦身而過,有人離答案很遠,卻堅持挖掘,最後終結前世的憾恨。」

  「所以Kenya的結局如何,還是未知數?」

  他揉揉她的髮,笑道:「走吧,別想太多。」

  「好。要去哪裡?」

  「該送福娃離開了。」他朝她伸手。

  走過幾條巷弄,他們來到「顏家酒坊」,門半開著,凌以樹毫不猶豫地帶她走進去。

  剛進門,葉子深立刻感覺一股陰涼迎面襲來,院子裡長滿及腰雜草,當中有幾株豔紅的半開玫瑰被風吹得搖搖晃晃,一棵老樹,無人照顧卻依然長得鬱鬱蔥蔥。

  福娃安靜地在廳前等後,廳門歪歪地掛在一旁,風吹過就發出嘎嘎聲響。

  他們朝福娃走去,但她的視線牢牢地定在葉子深身上,像在打量,也像在回憶。

  凌以樹並沒有催促她,只是好整以暇地在旁邊等待。

  下一刻,福娃走到葉子深面前,猶豫問:「妳是……小青小姐?」

  「我不是。」葉子深搖頭,不懂她在說什麼,小青是不存在的人了,她怎麼會是她。

  可是福娃聞言笑開,「小青小姐長大,變漂亮了。」

  什麼?葉子深求助地望向凌以樹,他不語,只是輕點頭,似乎要她認下。

  葉子深還來不及說話,就聽福娃說:「小青小姐請跟我來。」

  第一,她不是小青小姐。

  第二,她的老闆不是鍾馗,這個工作跟她無關,所以她有權不跟上對吧。

  但這回凌以樹搶走她的決定權,他拉著她,毫不猶豫地跟上,從前院走到後院,後院的地板上有一扇鐵門,福娃指指它,然後直接穿過鐵門消失不見。

  凌以樹彎腰將鐵門拉起,門下方有一座木頭梯子,他率先爬下梯子,葉子深別無選擇,只能跟著往下爬。

  走到梯子底端,葉子深才發現這是個相當大的酒窖,環顧一周,兩、三百個酒罈從地面往上堆高,不知道裡面還有沒有酒,如果有……窖藏百年,價值不菲。

  福娃走到角落,地上放了兩個酒罈,「那是我爹為阮阮釀的女兒紅,要送給她做出嫁禮物,但阮阮用不到了,就送給小青小姐吧。」

  葉子深不曉得怎麼回應,就像她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成為福娃口中的小青小姐。

  然而福娃也不在乎她的回應,兀自走到凌以樹面前道:「請送我走吧。」

  他點頭,從懷中掏出鈴鐺,繞著福娃慢慢轉圈,一面走,一面唸起咒語。

  隨著咒語聲,福娃眉心的輕愁淡了,嘴角的隱憂消了,她笑著,表情變得溫婉柔和,而身上的顏色漸漸寡淡。

  不久,一道光束投射在酒窖上方,身穿黑色西裝的長髮男子從光束中走出來,但這次不同的是,除正常的交接程序之外,他走到葉子深面前,認真地上下打量。

  半晌,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朝凌以樹胸口輕捶一記,「恭喜。」

  「謝謝。」凌以樹回答,又對福娃輕輕頷首,淡淡的笑容讓福娃安心了,她轉身跟著長髮男子走進光束裡。

  直到光束消失,葉子深才問:「可以問問題嗎?」

  「說說。」

  「為什麼福娃說我是小青小姐?」

  這問題……他苦笑,無法回應。

  腦袋轉過,她理解地點點頭,「你只是個打工的,不可能事事都懂。」

  凌以樹想笑卻沒笑,因為她沒說錯,他只是打工的,不可能事事都明白,然而這件事……他知道,卻偏偏不能說。

  「幹麼這樣看人,深情款款的,我又不是你的女主角。」她輕嗤一聲。

  他微哂,「妳怎麼知道妳不是?」

  她是嗎?緋紅悄悄爬上葉子深耳朵,像喝過酒般,感覺微醺……

  他一手拎起一個酒罈子,走到樓梯邊,頭沒回,嘴角卻含著笑意說:「快走吧,天要黑了。」

  ***

  在Galen、Roy離開民宿時,Leif還在睡,他睡超久的,整整兩天,卻怎麼都醒不了。

  他不停地作夢,每個夢境都緊緊吸附著他的靈魂,讓他無法脫離……

  「什麼時候才能回去?這裡好無聊。」莊慎蹺起二郎腿,吊兒郎當地抖著腿,一邊捶著手臂上的肌肉。

  「家裡送我們過來是為了避禍,自然是什麼時候不打仗了就什麼時候離開。」孟祺也百般無聊地扯著自己的衣服,這裡什麼都沒有,留下的幾間鋪子,都快逛爛掉了。

  住在南京的親戚傳來消息,說鬼子逮著人就殺,連剛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可惡極了,所以為了避禍,家裡就把男子一批批送出去,免得無故遭殃。

  莊慎和孟祺當時在外面,來不及離開,後來知道葉呈新要到洪江避難,長輩就讓他們打包行李跟著離開,臨行才曉得葉呈新的表弟李緣也一道走。

  李緣的個性刻板無趣,一路上和他們沒什麼交談,話不投機半句多嘛,本來就是不同的人,他們沒太放在心上,但是……

  「呈新,你表弟和那個俏丫頭關係好像很不錯。」孟祺問。

  「阿緣每年和我都會來這裡住兩、三個月,和小青、阮阮都熟。」葉呈新回答。

  「阮阮幾歲了?還沒有許人?」

  「快二十歲了吧,沒有許人。」葉呈新明白前因後果卻不想多說。

  「她母親是柳嬸對不?」

  「對,世道艱難,孤兒寡母難以生存,祖母這才把她們母女留在身邊。」柳嬸精明能幹、行事有度,而阮阮脾氣好又細心,小青幾乎是阮阮一手帶大的。

  「我去跟柳嬸提提,讓阮阮跟了我。」莊慎拳頭敲上桌面,滿臉激奮。

  「你想截胡哦,不行!是我先看上阮阮的,要問也是我去問。」孟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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