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36)_千尋

三十六

　　▼第八章　要命的真相

　　「待會兒幫個忙。」

　　這是凌以樹在走到鏡頭之前對她說的話，然而這個忙……很難幫，葉子深說過她不是演員，但對她的演技深具信心的凌以樹非要把責任強加在她身上。

　　至於經紀人和劇組人員，大概他事先都打過招呼了，他們都理所當然地配合，理所當然地認定她和凌以樹是情侶關係。

　　那邊剛喊Action，岳芹就朝葉子深走來。

　　岳芹就是她今天的任務，是凌以樹求她幫的大忙，要她扮演他的女友替他擋桃花，唉，她真的不想演戲啊。

　　岳芹是這齣戲的女配角，去年演過一檔青春學生校園愛情故事，因為精湛的演技，很快就紅起來，照理說她可以不當女配角的，但她卻接了這個角色，對外界的說法是——「我太喜歡凌以樹，當然要抓住機會和他合作。」

　　岳芹的戲在前天已經結束，但她留下來了，每天畫著精緻的妝到片場探班，求的是……凌以樹一個回眸。

　　葉子深捧著一杯熱飲，助理送過來的，是抹茶拿鐵。

　　送來的時候，助理體貼道：「這是以樹喜歡的口味，妳應該會喜歡。」

　　不錯，道具上得相當符合劇本，也符合大眾對「情侶」這個詞彙的解讀——你愛的、我愛，你喜歡的、我喜歡。兩人要有共同喜好與興趣，要性格相似才能走到一起。

　　其實她不完全認同這種說法，她更相信人是善變的，比起墨守成規更喜歡有趣新鮮。

　　比方旅行，可以去的地方太多，除非過度驚豔，否則第二回當然要選擇不同的點。愛情也一樣，如果想找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談戀愛，為什麼不跟自己談就好？人對自己會有更多的寬容與諒解，這樣的話連口角都可以省略。

　　葉子深認為戀愛是讓一個截然不同的個體，帶領自己去領略更多不曾經歷過的世界與人生，然後互相磨合，包容理解，再達成共識——她的父母，就是始終沒有磨合成功。

　　而她和凌以樹……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個體，他們的生活經驗、喜好興趣甚至職業都大不相同，每次的相處都像一回合的刺激與學習，這感覺讓她很愉快。

　　雖然到目前為止，這個過程尚且不能稱為戀愛，不過手上的抹茶拿鐵，她願意嘗試，不是因為想跟他擁有相同的喜好，而是想試試她不知道的東西，是不是感覺一樣美好。

　　「妳是以樹的女朋友？」

　　這個口氣……太衝了，任憑葉子深再努力，也無法將它解釋為善意。

　　葉子深笑而不答，故意喝一大口，把一圈奶泡留在嘴唇上頭，再舔兩下，舉杯笑道：「要喝嗎？阿霖買很多，不過只有兩杯抹茶拿鐵，妳要喝美式還是卡布？」

　　整個劇組都知道凌以樹喜歡喝抹茶拿鐵，岳芹聽懂她的暗示，大言不慚回答，「我要妳手上這杯。」

　　哇！現在年輕人屌啊，直來直往、不加掩飾，明明白白的要、清清楚楚的搶，真是強大的心臟。

　　葉子深反擊回去，「確定？不擔心我有愛滋、Ｂ肝還是其他傳染性疾病？」

　　「我只想要到手，吃不吃再說。」

　　雙關語嗎？葉子深微笑，「妳知不知道地球上有多少地方缺糧，有多少地方因為乾旱，連喝一口水都是奢侈？對不起，我不認同妳這種光『想要』卻不『需要』的行為。」說完她又挑釁地喝一口，然後望向那個……正在缺水缺糧的男子。

　　凌以樹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一個對視，兩人都笑開。

　　岳芹被無視了，怒道：「妳和以樹不合適。」

　　葉子深覺得很好笑，不知道她是從哪兒來的判斷，「是嗎？請舉例說明。」

　　「妳不是這個圈子的人。」

　　「圈子？妳是指某種生態環境？凌以樹一旦離開就會暴斃？放心，我是醫師，依我對人體的瞭解，不會的，跟我在一起，他的生命不會遭受危機。」

　　笑聲響起，凌以樹走近，他略過岳芹、坐到葉子深身邊，笑道：「說得對，我的生命力旺盛，而且跟妳在一起，我會長命百歲。」

　　「為什麼？」

　　「因為妳是個醫師啊，一個不需要儀器，就能判定我生命數值的人。」

　　葉子深呵呵笑著，欣賞起岳芹青白交錯的臉色。

　　凌以樹再加碼，他抓起葉子深的手，喝一口她手上的抹茶拿鐵，然後嘴巴上那一圈……厚得像專門練過，厚得讓人想湊近舔一舔……

　　岳芹激動地說：「以樹，你不在乎我的表白嗎？」

　　「表白？」他抬眉，一頭霧水問：「什麼時候？」

　　岳芹咬牙，「我可以再表白一次。」

　　「別做多餘的事，我已經有主了。」他環上葉子深肩膀，用剛看過女主角的深情目光看著她。

　　岳芹狠狠盯住兩人十秒鐘，重重哼一聲後，調頭走開。

　　直到人走遠了，葉子深才說：「你傷了一顆少女心。」

　　「我顧不了所有女人的心。」他只顧得了想顧的那顆。

　　「這話聽起來很冷酷。」

　　「冷酷，恰恰是對岳芹最大的仁慈。」

　　這話葉子深無從辯駁，確實，在感情上頭，態度模糊不清更教人受傷。

　　凌以樹站起身，提議道：「走吧，去吃點東西，然後把兼差完成。」

　　「好。」她笑著把抹茶拿鐵喝完，舉杯說：「味道還不錯。」

　　「以前沒喝過？」

　　「不喝沒咖啡因的東西。」

　　「為什麼？」

　　「喝咖啡是為了提神，不能提神的東西，我們急診室有個特定稱呼。」

　　「什麼稱呼？」

　　「胃袋負擔。」

　　他一笑，「當醫師很辛苦的，妳為什麼想走這一行？」

　　「薪水高啊，我想脫貧。」她隨口胡說，但正解是，高中時期遇見一個車禍患者，看著他的靈魂正在脫離，她想也不想衝上去，一面用自己粗糙的急救技術維持傷者的生命跡象，一面對他喊話，最後……他的靈魂重回身體，他對她道謝，她感到滿足，有很大的成就感。

　　他沒聽進去她的胡說，卻聽進去她的心音。

　　成就感嗎？是的，她一直都是個需要成就感的人。

　　凌以樹微微笑開，藏在她靈魂中的記憶，才是她真正從事這行的原因吧。

　　他沒開啟心電感應，沒讓她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全落進他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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