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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當我緊張你們啊,我是緊張爺爺的一世英名。記住,晚上一定要把壓在箱籠下面的那床棉被拿出來蓋,裡頭我填了鴨絨,很保暖的。」

  她順手把貂皮大髦披在陌軒身上並系起系帶,一面綁還一面叨叨。「今年都開春了還下雪,皇帝也不知道體恤讀書人體弱,把考期往後延些,果然是關在金磚紅牆下,啥都不知啥都不懂,只曉得娶老婆搞宮鬥……」

  聽她隨口抓起皇帝就一陣批判,嚇得兩人心臟狂跳,連忙搗住她的嘴巴。

  「我的好嫂子,皇帝是拿來尊敬的,不是拿來批評洩恨的。」

  陌新緊張的模樣,讓她想起梁陌言,那時他也總……算了,想他做什麼?天涯兩隔,侯府大門早已關掉他們的關係與過去。

  「考試推遲,各地讀書人就得在京城裡多待,有錢的無妨,但窮人就慘了,怕是挨不到考試。再說每回取士,京城湧入大量外地人,多少造成百姓困擾,糧米肉菜價格變髙,外地商人進京做生意,連客棧都找不到……」

  「行了,是我的錯,我不該批評你們至高無上的皇帝。」曉夏連忙阻止陌軒往下講。不過很開心,他不是光會念書的愣頭青,已經會從不同角度考量事情,甘爺爺到底是何方人士,為什麼有這樣的眼光來教導徒弟?

  「時辰不早,該出門了。」

  曉夏看一眼天色,天都還沒亮呢,心疼他們的辛苦。一人遞上一個手爐,車夫已經在門外等候,一家三口在下人的目送下走出家門。

  陌軒不讓欣瑤跟,這幾日在咳嗽呢,要是出去吹風,肯定會病情加重,她只能扁著嘴送哥哥們到大門口。

  「你們回來,我給你們做好吃的。」欣瑤的手藝得到曉夏的真傳,甚至是青出於藍。

  試場外頭,曉夏看著兩兄弟。雖說年紀小,但這幾年羊奶日日喝著,肉菜點心頓頓不落下,體格不輸旁人,看著兩人背影,心頭一股驕傲油然而生。

  考試得三天才能出來,這時候比的不僅僅是學識更是體力,幸好爺爺讓他們練武強身。

  但爺爺卻是這樣說的,「好生練練,考不上官,還能給官看家護院。」

  這嘴可真損,她總覺得爺爺有種虎落平陽的不得志,現在想想,那樣的人材來教導兩隻小的,確實浪費。

  爺爺是「他」請來的,還是在乎自家兄弟對吧?就算他有鴻鵠之志,卻也盼著同巢骨肉別學那金絲燕雀。

  曉夏忽地捶上自己的額頭,重重的一下,疼……

  做啥呢,燕雁無心,太湖西畔隨雲去。人都走了,她還在這裡想念?蠢呐!別再想了,她根本不愛他,她只是放不下曾經努力的自己,她需要拋卻過往,從頭來過。

  對!她要去鋪子上工,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嗯……想想陳姑娘吧,一個月後她要參加賞花宴,那是場改變形式的相親宴。

  陳姑娘的皮膚狀況不太好,得讓助手幫她做護膚調理,好讓她容光煥發登場,衣服的設計應該偏重身形……

  走著想著,突然她被人用力一扯,差點兒沒站穩,抬頭看清楚來人,瞬間心情、表情全在此刻凝結。

  他也來送陌軒、陌新進考場?也對,親兄弟嘛,打斷手骨還連著皮呢。

  「我不是梁陌言。」他說。

  「嗯,你是韓磊,鼎鼎有名的靖遠侯嘛。」她口氣裡有掩不住的諷刺。

  靜靜看著她,心情激蕩。不該來卻來了,不該拉住她卻拉住了,自從曉夏出現,他完美的克制力失蹤,這樣非常危險,但他無法控制自己……

  「真正的梁陌言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我只是頂替他的身分活著。」從不解釋的他做了解釋。

  這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個黑色身影,韓磊眉頭微緊,「他」到底要派多少人到自己身邊才能安心?沒時間解釋了,他提腳就走。

  但曉夏怎能讓他離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把話說清楚。」

  他低聲快速說:「我要出京辦差,十天后回來,到時再去找你。」緊接著大聲斥喝,

  「放開!可知本侯是誰?豈是你能覬覦的。」

  一甩袖,轉眼間他走得不見蹤影。

  兩人碰面的時間很短,但在短短的碰面中,她抓到線索。

  他身不由己?有人在監視他?與他有關係的人會受到波及?這才是他改名換姓的真正原因?他不是不要家人,而是……要不起?

  天,他在軍中究竟招惹到什麼危機啊?

  快馬奔騎、日夜兼程,唐紹和與韓磊在三日內來到揚州,速度快得讓那些連消息都還沒有到手的碩鼠來不及動作。

  「還有多久,信差才會到?」唐紹和問。

  他們未進揚州,就換上綢衣、假扮商戶,揚州城的宅子早已收拾妥當,他們為今日預備許久。

  打從韓磊進京的第一天起就在謀劃今日,他要一點一點把業炤瑜拉進地獄。

  進京後,「韓磊失憶」的消息就傳播開了,之後他認下親爹,在親爹的牽線下成為太子的同路人,他為太子出謀劃策,能力受到青睞,短短時間內成為太子的左膀右臂,順利參與所有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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