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尋 > 富甲衣方 | 上頁 下頁 |
|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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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脫胎換骨 跑快一點,他不斷叮囑自己,但是積雪滲入腳踝間,冷得他幾乎失去知覺。他會死嗎?他就要葬身在這片銀裝素裹的天地?可是不行啊,他還沒有報仇,他的恨還沒有被洗滌,他死去,有何顏面見母親? 對,不能死,得再跑、用力跑,連一步都不能停下來。 北風鑽入衣襟,凍得他瑟瑟發抖,他大口大口喘著氣,白色的煙霧從嘴邊噴出,跑著跑著,所有的知覺漸漸離他遠去…… 從夢中驚醒,全身被汗水濕透,腰腹間劇烈的疼痛提醒陌言,他身受重傷。 扶著床板,他緩慢坐起,大口大口吸氣,用力搖頭,他試圖把惡夢裡的場景搖出腦外。 他試著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已經過去了,那些已經相隔遙遠…… 離家時,陌言不知道戰況如此嚴峻,把師父的信交給劉將軍後,他竟然直接將百夫長的位置給了他。 那天,劉將軍不耐煩地看著他的錯愕,口氣惡狠狠說:「不是我看重你,而是人死太多,勉強來個會認字的,我別無選擇。你最好儘快給我進入狀況,我可不想你成為有史以來死得最快的百夫長。」 然後他就被趕出了帳篷。 再然後他帶著自己的屬下,還沒認清他們誰是誰,就開始一波波操練,他說:「想死的不要待在我這裡,去別隊裡杵著,不想死的就跟著我練。」 然後的然後,他的人天未亮就開始操練,他把師父教給自己的陣法,在他們身上一一演練,於是他們立下了大功,在上一場戰事裡,百餘人卻殲敵五百,活擒了敵方將軍。 厲害的不是以少勝多,而是他們以最少的傷亡,殲滅對方的精英隊伍。 當陌言把敵國將軍甩到劉將軍跟前,還來不及聽劉將軍一頓和「自做主張」、「不知死活」相關的批判就昏死過去,所以他不曉得自己已經昏睡幾天。 慢慢起身,他用有史以來最烏龜的速度把自己挪到帳門前。 拉開帳門,他的人就在帳前操練,由副手周珩帶著,生怕他不知道似的,精神抖擻地喊著一二、一二。 看著汗流浹背的周珩,陌言微哂,他知道他是誰,周珩只比自己晚到十天,當時還非常訝異,這人怎會變成小兵,又怎會被編到自己手下。 不過劉將軍敢編,他就敢操,不是像對待旁人那種操法,而是加倍加倍的操,操到周珩每次坐下就直接往後倒,夠狠吧?陌言承認,這已經不是訓練而是虐待了。 他在等待,等周珩求饒或者負氣離去,但是他沒有,他一一承受下來了,因此陌言很高興,這傢伙是狼,不是綿羊。 既然他有野心、有狼性,那麼他願意賭一把。 「老大醒了。」不知道是誰發出這麼一聲,近百人沖向他的帳前,看著他的雙眼裡閃閃發光,像要哭似的。 他們終於理解老大的話——要活著就必須比別人更辛苦。 願意吃苦的他們,在第一場戰事上,認識了死亡,訓練時的動作在千鈞一髮間,把他們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拉回來。 「回來幾個?」陌言的聲音有點虛弱,但所有人全聽見了。 周珩上前回答,「回老大,九十八人走著回來,兩個躺著回來。」 他看著陌言,眼底充滿激動與感恩,因為老大身上的傷是為救他而得的,是他被敵將凜冽殺氣驚嚇,看不見長刀迎頭而至,老大才會受這麼重的傷。 老大昏迷的三天裡,罪惡感壓得他喘不過氣,幸好……老大活回來了。 還是死了兩個?陌言輕歎,還以為自己的詭計一個接一個,搞得敵軍焦頭爛額、手忙腳亂,自己人能全身而退的,沒想到……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想起一再要求別讓自己頭顱成為旁人上進階梯的曉夏,怎麼辦?別人的頭顱成了他的上進階梯,她知道後,會有什麼反應? 「屍體呢?」 「已經讓人送回去。劉將軍給了獎賞,一人二兩,兄弟們自願分出一兩給他們,連同撫恤共一百五十兩,和屍身一起送回故鄉了。」周珩說。 「老大,兄弟分錢是阿珩提議的,他不但把自己的賞銀都送了,還捐出二十兩。劉將軍也給你升了官,你現在是千夫長了。」 說話的是另一個副手——宋敬。 沒考上秀才的宋敬,竟然在成親後不久留書離家,說要到戰場上給白嬌嬌掙個誥命,這是怎樣的堅持呐?但更讓人意外的是,他不但被編到陌言旗下,還表現得可圈可點,受陌言青睞提為副手。 他抓抓頭髮看向周衍,朝對方挑了挑眼,又說:「我和阿珩還是老大的副手。」 宋敬性子機靈熱忱,是他硬把性格清冷的陌言和態度高傲的周班給拉在一塊兒。起初大大小小的摩擦爭執不斷,但磨合過後,三人之間只餘下欣賞,他們一起操練、一同吃睡,情誼就此結下。 陌言讚賞地看周珩一眼,淡淡笑開,這小子終於懂得爬下高臺體貼別人了?這樣很好,從軍三個月,終算是有點長進。 這時他又想起曉夏,如果她在,會不會跑到劉將軍面前念聲——怎麼辦?他現在不是有史以來死得最快的百夫長,而是有史以來升得最快的百夫長,將軍要不要為自己的有眼無珠做點補償。 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他發現,那丫頭非常護短。這樣的性格,如果不是白家二房做得過火,她絕不會來上那麼一出,讓他們雞飛蛋打白忙一場。 周珩想到什麼似的說:「老大,你有封家書,我放在你的桌上。」 家書?陌言瞬間變臉,沉靜的眼底透出光彩。 「繼續操練。」說完他轉身往營帳裡走,動作遲鈍但背影卻透露出迫不及待。 周珩心想,老大很珍惜他的家人吧,可惜自己沒有那樣的家人讓他珍惜。抽出信,陌言的手指微微顫抖,也不知道是因為過度高興,還是因為饑餓虛弱。 第一眼所見便是「梁陌言」三個字,這是個很沒有禮貌的開頭,但卻沒造成他任何的不快,甚至在看見醜到讓人發笑的筆跡時,心奇異地安定了。 好消息兩個、壞消息一個,不過壞消息和白家二房有關,所以對我來講應該算好消息,不行,這樣說話太歹毒,我想當公主,可不想當壞後母。 好啦,話說從頭—— 好消息一:我們搬家了,理由是陌軒、陌新決定到青峰書院就學,說到這個,得先提一件奇怪的事兒。 某天一位老爺爺敲開家中大門,一個個點名過後,說了句「我餓了」,接著我就乖乖表示要去做飯,走進了廚房。 不要罵我腦殘,如果換成別人,基於扶老愛幼的精神,我可能會給他幾文錢,告訴他:爺爺慢走,我們這裡不是飯館。但甘爺爺……你相信天底下有那種人嗎?他一開口就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服從,我也說不出原因,是不是因為他天生氣勢強,所以讓人無法不在他面前低頭? 陌言失笑,他能夠理解這種感受,第一次見到師父,他也有這種感覺,但理所當然,他身分本就非凡人。 不知道啦,反正我就是覺得——爺爺說得對,吃飯時間到了。 甘爺爺成了陌軒三人的師父,他口口聲聲一視同仁,但我就是感覺得出來,其實他最疼的是欣瑤。 我找了三處房子,本打算買那間最破舊又鬧鬼的,優點是便宜、地點合適,陌軒、陌新每天上學不必花太久時間,至於鬧鬼?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有便宜當然要儘快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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