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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以後我會托人將餉銀送回來,你不必太擔心。」

  「我更擔心的是你,今晚你也看清楚了,陌軒他們很重視你、依賴你,為了他們,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輕歎,於他而言,更危險的地方不在戰場上,他當然想保全自己,只不過很多時候人算不如天算。

  避開這個話題,他說:「以後他們就要麻煩你了。」

  「我不怕麻煩,不過必須先確定,我能做主他們的教養權嗎?」

  「當然。」這話他應該慎重考慮之後才回答的,但他完全沒思考,好像本來就該這樣,好像她一定能把孩子給教好。

  「那好,以後他們不夠優秀,你可不能怪到我頭上。」

  「我也沒有把他們教得多好。」

  這樣夠好了,對比起白曉瑞來說……

  她從木箱裡取出包袱,在他面前展開。「我給你縫了兩套衣服、兩雙鞋,還做了一些襪子、帕子、荷包之類的小東西。我也買了點藥,這是治刀傷的、這是治拉肚子的、這是治……聽說回春堂的藥很不錯,我都備下了,我對從軍沒概念,不知道還要準備什麼?」

  「夠齊全了,我是去當兵,不是去享福。」

  「也不知道軍營裡吃的好不好,廚房裡我做了些肉乾,明天出門前再給你帶上,如果你能托人把餉銀送回來,而我的信也能順利送到你手中,到時你想吃什麼、缺什麼,寫在信上,我給你送過去。」

  「不必這麼麻煩。」

  「怕我麻煩,就別去戰場。」明知不可能,她還是忍不住勸說一句。

  好啦,是她的問題,她沒有愛國情操,她只想活著,平平安安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她就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無知婦人。

  陌言笑了笑,卻沒有回答。

  她明白,那個笑容代表——委婉的拒絕。

  抿了抿唇,她說:「早點睡吧,大清早就要啟程。」

  「嗯。」他點點頭,彎身拿棉被時,突然間……雖然只是靈機一動,但很想要,只是怎麼要求呢?光是想像,他的臉和耳朵就紅得幾乎爆出漿汁。

  臉紅啥?莫非是……出征前夕,男人都會精蟲上腦?

  曉夏腦袋一懵,他不會是對她……下意識低頭,看著圓滾滾的身材……如果他有那個意思,就真不能放他上戰場了,腦子有病的人,打仗的死亡率是正常人的三到五倍。

  「你、你怎麼了?」她問得戰戰兢兢。

  「我明天就要離開家。」

  所以呢?他想在出征前放肆一回、瘋狂一場?那她應該答應嗎?

  嗯,當然要,時光一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啊,她必須珍惜機會。

  「然後呢?」她抖著聲問。

  「你能唱首歌給我聽嗎?」

  唱歌?只是唱歌?呼……好想笑……突然間鬆懈下來,她不知道該惋惜機會遠去,還是慶倖他的腦袋是正常的。

  「可以。」她回答得爽快。

  三兩下他們就定位躺好,蠟燭熄掉,只剩下透進窗檻的朦朧月光,隱隱約約地照著枕邊人,陌言沒有異樣心情,只覺得安心,一種久違了的安定與平靜。

  已經很多年了,心裡很少這樣踏實過,她身上的味道更濃了,除皂角味之外,還有種陌生卻讓人舒心的氣味,是竹葉香嗎?他分辨不出來,但就是喜歡。

  不是第一次並肩齊躺,但曉夏竟然有點害羞。

  她知道過度想像不道德,卻阻止不了自己浮想聯翩——八塊肌、結實的胸膛、情話綿綿……即使理智不只一次警告她,但想像力依舊膨脹。

  突然間好熱,她把棉被往一邊推開。

  好心善良的正人君子看見,立刻起身細細幫她蓋好。夭壽哦,多像偶像劇裡男主角幫女主角拉安全帶的場景,滿滿的、濃濃的男性賀爾蒙啊!

  她在心裡呐喊:梁陌言,你就不怕我獸性大發?

  借著拉棉被這個動作,再躺下時,他刻意再靠近她一點,爭取更多的氣息入侵鼻翼。

  呃,他這樣還讓不讓人活了,又熱、再熱、更熱,原主的身體雖然未發育,但寄生靈魂熟透了好嗎?如果他普通一點,如果他不那麼吸引人……可他就不是那些「如果」啊!

  唱歌唱歌,快把思緒拉向正常軌道。

  曉夏張口開唱,「……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微微笑,小時候的夢我知道,不要哭,讓螢火蟲帶著你逃跑,鄉間的歌謠永遠的依靠,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她連唱兩次,歌聲美好、一句句烙進他心底。

  陌言聽懂了,她要他記得家的美好,她要螢火蟲帶著他逃跑,她怎就這麼不樂意他去打仗呢?是因為……隱約感覺自己不會再回來?

  他眉心不由得帶上沉重。

  停下歌聲,她說:「戰場千變萬化,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面對什麼,希望你能牢記一句話——把保存自己當成中心思想。」

  這丫頭,千方百計叫他投降,皇帝如果知道家屬懷抱這種想法,會不會覺得自己的龍椅岌岌可危?

  「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沒有機會贏,輸掉短暫卻贏得永恆,是值得的交易。記住,對別人俯首不是沒骨氣,蹲下是為了跳得更高。」

  是自己誤解了?她是在教他失敗被俘,要怎麼面對困難?

  「一將功成萬骨枯,我祝福你,別成為累積別人功勳的枯骨。」

  這也算祝福?不過她有副好嗓音,甜甜糯糯的,這樣的聲音很容易說服別人。他被說服了,也被說得昏昏欲睡,也許這和她的聲音無關,而是有她,他的失眠症就能不藥而癒……朝瞰初升,幾個孩子沒人叫喚,就自動起床梳洗,難得的早餐團聚。

  吃過飯後,全家人把陌言送到村口,弟弟妹妹對大哥一向敬畏有加,多餘的話也不敢說,只有欣瑤大起膽子,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角。

  「好了,送到這裡就行,你們回去吧。」

  陌軒眼睛紅紅的,把包袱交給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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