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尋 > 富甲衣方 | 上頁 下頁
二十一


  「房子、田地、錢,那些通通是我的,你去族長那裡把東西要回來!」他說得一臉坦然。

  所以二房不是算計長房財產,而是打心底認定,你家就是我家,你的就是我的,他們是天生的甲方?

  徹底無言了,曉夏不廢話、不自討沒趣。「再說一次,別接受陌生人的饋贈,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見她轉身走開,白曉瑞指著她的背影大喊,「死胖子,你就該跟你娘一起死,就不會禍害到我們家……」

  曉夏一路走、一路搖頭,白大川和李氏是怎麼教育孩子的,竟能教得這樣顛倒是非、貪婪無理?

  突然間,白曉瑞的聲音戛然而止,曉夏不由得好奇回頭。

  只見陌言抓起他的衣襟,把白曉瑞提到半空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頃刻間白曉瑞臉色發白、眼淚翻落,牙關抖個不停,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再講一次,誰是死胖子?」陌言的聲音冷得像冰塊。

  白曉瑞張嘴大口大口吸氣,望著去而複返的曉夏,哭得眼淚鼻涕齊飛。

  曉夏連忙抱住陌言的手臂。「沒事沒事,我本來就胖,別跟個孩子計較。」

  陌言看她一眼,都被說成這樣了還在笑,沒心沒肺的傢伙。

  「把他放下來吧,咱們以德報怨,咱們不同他一般見識,咱們……」

  在曉夏的極力勸說下,陌言終於把白曉瑞放了,而雙腿剛沾地,他就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

  陌言嘴角微勾,他不滿那句死胖子,但很滿意……她一口一聲「咱們」。

  「發生什麼事?」他問,聲音仍然硬邦邦的,顯示他還在生氣。

  曉夏輕描淡寫地把剛才的事說一遍,她已經描得夠輕,但他的眉心卻越鎖越緊。舔舔乾涸的下唇,這麼生氣嗎?為沖淡他眼角眉梢的蒸騰怒氣,她又把「金縷衣」的事情拿出來當笑話說。

  「……你都不知道,那衣服有多厲害,是雙面繡耶,外面繡著小雛菊,裡面卻……哇哇哇……驚天動地啊!」這麼好笑的笑話,卻沒逗出他的笑臉,只見他眉頭打上死結,臉部線條剛硬得可以切菜。「梁陌言……你怎麼了?」

  在曉夏的問聲中回過神,他道:「沒事,突然想起陌新喜歡吃如意樓的醬鴨子,欣瑤想吃和記的肉包,天色還早,要不我們分頭去買?」

  「好啊,你腳程快,去如意樓買醬鴨子,我去和記排肉包。」稍早剛好有經過,她知道位置在哪。

  「可以,還是一樣在城門口集合。」

  「好。」

  曉夏忙慘了,雖是掛名夫妻,但丈夫即將遠行,身為妻子總得有所表現。

  因此她把原本當成教室的屋子裡裡外外整理一遍,桌子拼一拼,直接當成工作臺。

  看著她那麼忙碌,陌言不聲不響地把屋頂給翻了翻,以保在下一場大雨來襲時,不會裡外皆濕。

  除做三餐之外,她的時間全耗在裡面了,因此外面發生的事她半點不知。

  什麼事?比方說:透過白嬌嬌的誠意廣播,徐華明和周巧梅的婚事黃了,白曉春的形象毀了,徐夫人一天到晚出門,極力證明兒子的清白,硬將情況解釋為白曉春倒貼、徐華明躲避不及,周巧梅誤會。

  她上周家試圖扭轉局勢,但周巧梅有種,當著兩家人的面把徐華明和白曉春的對話一一複述,搞得徐夫人沒臉,只能摸摸鼻子退出周家大門。

  不久後消息傳出,白曉春要給鄭大官人當小妾,並收下百兩聘禮。

  事情發生後,就不存在白曉春倒貼這回事了,獨留徐華明一個人在泥淖裡,苦苦支撐著岌岌可危的名聲。

  這段時間白家二房交了好運,白曉春終身已定,白曉瑞遇到貴人,要帶他到國子監念書,李氏成天宣揚好消息,直道:「白家二房發達啦!」

  為此李氏三不五時「經過」梁家,想與侄女分享好消息,順便替長女討點添妝。可惜她不但進不了梁家大門,還被陌軒擠對一句,「沒聽說過當小妾也要添妝的。」

  李氏被說得沒臉,這才不再上門了。

  總之白家二房的事絲毫沒影響梁家的生活秩序,該做啥就做啥,誰也沒停下手邊工作。

  師父的廚房裡掛滿臘肉臘鴨,雞圈裡面的雞喂得飽飽,陌言還去抓上幾條魚養在水缸裡,米麥豆糧更是一袋袋堆滿地窖。

  他忙裡忙外,甘秋禹卻坐在床邊,一面下棋、一面吃著陌言帶上來的漢堡。這東西看起來不咋地,但味道奇佳,他一個接一個,連給徒弟留下一點蹭蹭味兒的想法都沒有。

  人難免有偏見,雖然覺得白曉夏配不上他家徒弟,但不可否認,她的廚藝還行,雖比不上臨江樓的廚子,但好歹做的吃食新鮮有趣,尤其是裡頭的醬汁……嘗都沒嘗過。

  「師父,柴火劈好了,徒弟不在,您還是得好好吃飯。」

  「羅唆。」

  陌言一笑。「明天師父就別來送我。」他賭贏了,太子沒種,不敢領軍帶隊,最終朝廷派七皇子過來,如果是他,那麼就必須提早上戰場了。

  「好大的臉,誰想送你!」他別過頭,把最後一口醬汁舔進嘴裡。

  「我在匣子裡放了銀子,如果東西吃完,就自己下山去買,別因為懶惰就不顧肚子。」

  「哼,說得好像沒有你,爺就會餓死似的。快走快走,別在跟前礙眼。」甘秋禹揮揮手,看也不看陌言一眼,繼續和自己對弈。

  「那我先回去。」

  「走走走,煩死了。」

  陌言又看師父一眼,這才轉身下山,然在門關上那一刻,甘秋禹下床,走到窗邊,望著漸行漸遠的徒弟,眼底浮上微霧。

  此後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感此懷故人,中宵勞夢想……唉,時間過得真快啊,還以為離別是很久以後的事……

  陌言在山上忙,曉夏也沒閑著,她從下午就待在廚房裡,誰想進來都被趕出去,只聞得陣陣香氣不斷從廚房傳出,勾得人口水直流。

  幸好梁家住得偏僻,左右沒啥鄰居,要不得有多少人饑著。

  陌言踏進家門時,天色已經全黑,曉夏恰恰把菜做完,幾個小孩在她的催促下已經洗好澡,陌言稍稍打理好自己後,一家人上了餐桌。

  曉夏用克難版烤爐做了個小蛋糕,往桌上一擺,孩子們的目光立刻被勾引。

  她和陌言對視後道:「蛋糕是特地為陌軒烤的,今天是他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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