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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一章 討回公道

  楊花落盡子規啼,正是暮春時節,稻田裡綠油油的秧苗迎風搖擺,小徑邊野菜瘋長,籬笆下紅的、黃的、紫的各色小花綻放。

  姑娘們紛紛換上輕薄夏衫,露出窈窕身段,幾個閑來無事的小夥子,笑著跟在小姑娘身後一路吹著輕快的口哨。

  柳葉村的東邊有一座高山,山下有幾戶人家,其中一戶姓梁,梁振興曾經是村裡唯一的秀才,開了個私塾、收幾個孩子,生活倒也過得去,但自從他過世,妻子薛氏哭瞎一雙眼睛之後,家裡的情景就每況愈下了。

  只能依靠才十三歲的長子梁陌言撐起家計,原本書讀得不差的他,放棄了科舉這條路,挽起袖子到處給人打雜工,要不就在山上打點獵物到鎮上換銀兩,日子過得很辛苦。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短短半年不到,薛氏跟著丈夫離去,從此年幼的次子、三子以及尚在繈褓中的女兒,只能交到長子手中。

  幸好一年年過去,梁陌言打獵的本領越來越好,家裡漸漸也能吃上三頓飽飯,且弟弟妹妹日益長大,也能承擔一部分家庭責任,這讓梁陌言身上的擔子稍稍減輕。

  天氣晴朗豔陽高照,這天梁陌言照常上山打獵,老二梁陌軒則彎著腰整理院子裡的菜田,十歲的小子、身板還沒長足呢,生活的重擔就壓在他身上,然而他沒有半句抱怨,勤勤懇懇、腳踏實地,一步步想把生活往好裡過。

  老三梁陌新只有八歲,他把背簍裡剛撿回來的柴禾一根根在灶房前堆好,就連六歲的小妹妹梁欣瑤也沒閑著,她個頭還沒有掃帚高呢,就拿著掃帚屋裡屋外的打掃。

  整個家裡,除了白曉夏之外沒人閑著。

  她坐在床上,太陽已經曬屁股了,還沒有下床的打算。

  這已經是第三天,她還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的靈魂被安在這副龐大身軀裡。

  別笑,換了你你也會希望閉上眼睛,重新把自己給死回去。

  畢竟一百多公斤的脂肪正堆積在她身體的每個器官上,重點是,她的身高只有一百五上下,這讓她實在不忍卒睹。

  而身材這樣就已經夠慘了,還讓她攤上一條歹命,賊老天讓她穿越到這個身體裡,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白曉夏的父親叫做白大海,娶妻吳氏,除白曉夏之外,膝下沒有別的子女。

  白大海有個弟弟叫白大川,是繼母所出,娶妻李氏,育有白曉春、白曉秋,和兒子白曉瑞。

  白家長輩一死,繼母王氏就做主分家,把白大海給踢出家門。幸好他遇見吳氏,情投意合的兩人在成親之後,胼手胝足的打下一片家業。

  但也許是操勞太過,兩人在子嗣上有些艱難,難得生出一個女兒,自然是要捧在掌心上寵著。

  白曉夏有多受寵呢?從一件事上頭就能看出雙親如何為她悉心謀劃。

  她剛出生,爹娘就給她定下娃娃親,定的不是別人,就是村裡唯一的秀才梁振興的兒子梁陌言,他們盼著女兒能成為誥命夫人,從此過上養尊處優的好日子。

  沒想梁振興突然過世,梁陌言斷卻仕途夢,白大海雖失望卻也沒想過退親。相反地還對梁家處處照顧,要不然一個瞎眼女人,還拖著四個孩子怎麼活?

  對梁家而言,白家絕對是仁至義盡,連薛氏過世,喪禮也是白家出錢出力籌辦的。

  然好景不長,上個月白曉夏的父親病逝,身為弟弟的白大川不但沒有幫著料理後事,反而登堂入室侵佔大房財產,理由冠冕堂皇——白家財富不能落入外姓人手裡。

  吳氏憤怒不已與小叔理論,卻被白大川給推了一把撞上牆角,從那之後再沒有醒過來。白曉夏氣急敗壞告到裡正那裡,可當時在場的除白大川夫婦與子女外,還有個隔房伯父,大家口徑一致,說是吳氏自行摔倒、白曉夏惡言污蔑。

  就這樣,白曉夏家產讓二房侵佔了不打緊,還被扣上不孝罪名。

  而她從小便是被嬌寵著長大的,哪知道人可以壞到這等程度,爹娘相繼過世已讓她痛不欲生,哪還有力氣對付豺狼虎豹似的親戚。

  白大川侵佔兄長財產,妻兒對白曉夏頤指氣使,拿她當奴隸使喚,白曉夏哪裡受得了這些,生生被氣病,短短幾天就下不了床。

  李氏本以為白曉夏裝死,理都不理,沒想一餐得吃掉五碗白米飯的侄女,竟然三天都沒出房門吃東西,李氏查覺不對請來大夫,大夫直接開口讓他們準備後事,說就剩三五日光景了。

  一聽,白大川嚇得寒毛直豎,這下可糟,大哥一死,大嫂、侄女相繼離世,吉不吉祥另說,大家肯定會認為與他脫不了關係。

  思來想去找不到解決辦法,竟決定把侄女往梁家一抬。

  當時梁陌言不在家,他對著才十歲的梁陌軒說:「曉夏和你們大哥從小定的娃娃親,曉夏爹娘走了,婚禮一切從簡,我也不要你們家聘禮,人直接給你們送過來,以後好生過日子。」

  這擺明瞭就是欺負小孩。

  看著木板上昏迷不醒的白曉夏,梁陌軒不幹了。「再從簡也得先定下日子才能迎娶,哪能如此草率行事,何況她這模樣是生是死都難說,還能成親?」

  「這我可不管,定了親曉夏就是梁家人,她生病自然得讓梁家來管。」

  見梁陌軒還想說話,李氏急忙搶在前頭說:「想當初梁夫子死的時候,我大伯可有嫌棄過你們?送米送柴送銀子,沒有我大哥,梁夫子、梁夫人哪能有口好棺入土為安,怕只能用破草蓆卷卷,直接送進亂葬崗,更別說你們幾個小崽子,可能連一天都活不了,現在曉夏雙親俱亡,正是需要夫家照顧的時候,你們竟想當甩手掌櫃,這豈不是恩將仇報?天底下竟有這種白眼狼?受人恩惠不思報答,還想把人往死裡踩。」

  「誰往死裡踩了?分明你們才是白眼狼,白大叔一死,就急著霸佔白家財產,還害死白大嬸,現在連白曉夏都遭了你們的毒手。」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白大川就擔心這話往外傳,急急斥喝道:「我姓白,白家財產本來就是我們的,誰霸佔?倒是你們,我看你們根本是看不起曉夏,嫌她胖、嫌她丟人,想悔了這門親事。告訴你沒門兒,有我這個叔叔在,就不允許梁家始亂終棄,做出這等不要臉的事。」

  恨恨丟下話,白大川領著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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