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她破案有方(48)_千尋

四十八

　　榮錦堂裡，周氏和婆母面對面坐著，一杯熱茶捧在手中，都捧涼了還沒入口。

　　「別再多想，既然千綾丫頭想搬出去，就順她的心吧。」劉老夫人說。

　　那孩子是個有主意的，她決定的事情誰也別想左右，更何況她們哪來的資格左右？

　　「媳婦明白，就是不捨。」

　　劉老夫人語重心長道：「我知道妳為什麼偏疼那孩子，可她不是濋君。」

　　她何嘗不知，當年還是自己親手為濋君換上的壽衣，濋君不擅長女紅，那件大紅衣裳還是自己親手剪裁，一針一線慢慢縫出來的，原本想送她大婚後穿，可惜嫁的男人沒與她那份榮耀。

　　她記得那天下午陽光分外明媚，從窗子照射進屋，落在濋君身上，她摸著上面的牡丹花，苦笑道：「這輩子我再沒機會穿上大紅衣裳。」

　　濋君那樣美好，本該風光出嫁，本該當正頭娘娘，與丈夫鶼鰈情深、永世不渝，哪曉得會惹出那樣一段孽緣，斷卻後半生。

　　周氏說：「我知道她不是濋君，兩人性格相差太大，濋君柔弱、千綾堅韌，濋君安分寧靜，千綾卻破案行醫，事事能耐。可惜她不是男兒身，否則以那孩子的性子，定有一番大作為。」

　　「可不就是，我這身子，滿京城的大夫誰不讓你們給我準備後事，要不是千綾丫頭，我真要去找老頭子了。」

　　想到夏氏和劉奕軒，心情略沉。

　　身為主母，雖有埋怨卻不曾為難過那對母子，甚至連爭寵都不曾，因為明白寵妾滅妻的罪魁禍首從來都不是女人，夏氏的心機盤算不過是替自己爭取權益罷了。

　　兒子不受丈夫待見，但兒子為了不讓她和婆婆為難，不爭不吵、對丈夫的偏心視若無睹。

　　他曾說：「爹爹不肯讓我襲爵也無妨，我可以自己創立家業，爭取更好的前程。」

　　沒想到他們母子的不爭不搶，反倒養肥夏氏和劉奕軒的野心，竟然連婆婆都敢暗害？「母親能逢凶化吉，定是平日與人為善，上蒼庇佑。」

　　「我想，是我與千綾丫頭有緣，可惜她心志高，斷不肯與人為妾，偏偏奕辰的婚事我們不能決定……」皇上、皇后早早發了話，要做主劉奕辰的親事。

　　身為太子幕僚，他的婚事肯定要用來為太子籠絡朝堂的勢力，就像慕容雪和姜瑾邕，雖說是長輩約定，可不也是為了分走一部分楊家的勢力。

　　「要不，妳認千綾當義女？」

　　「我提過，但奕辰堅決不同意。」

　　「他還沒歇下心思？」

　　「可不就是。」

　　「由他去折騰吧，若他真有本事讓千綾點頭，我們自也樂見其成。」

　　「是啊，千綾那孩子多好啊，忙得足不點地卻還是每天抽空來陪咱們說話，有心了。」

　　「她妙語橫生，滿肚子故事讓人愛不釋手，妳沒發現，每回她到榮錦堂，紫蟬幾個就想方設法留在屋子裡，人人都等著她講故事呢。」

　　「真不曉得她哪來的奇思妙想。」

　　「她說家裡阿爹忙著到處幫人看病，阿娘死得早，她常一個人被關在屋子裡，家裡啥都沒有，她只能動腦子編故事，一會兒想像院子的大桃樹跳出一隻桃樹精，一會兒幻想天空下的不是雨而是魚。」

　　沒有娘親照顧的孩子，竟是連說話也找不到對象？真是老天保佑，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能過得這麼好，可見她阿爹阿娘肯定是頂好、頂善良的人。

　　話說到此，千綾在下人的引領下進了屋。

　　「給老夫人、夫人請安。」

　　「行李都收拾好了？」

　　「是。」

　　劉老夫人示意，紫蟬捧來一個匣子。「這裡頭是我年輕時戴的首飾，顏色太艷，不適合我這老太婆了，前幾天送到拾金樓整理過，妳留著戴。」

　　「別，夫人、老夫人的賞賜已經夠多，我剛來的時候就兩件衣裳、一口木箱，現在紫娟領著人整理，還沒弄完呢已經裝滿七、八口箱子。」

　　周氏老著人給她裁衣裳，家裡針線房做的不算，光京城有名的衣鋪子就做了十七、八套衣裳，且兩人心血來潮就送往她屋裡東送西，進一趟承恩侯府，她賺大發了。

　　「七八口箱子算什麼？妳爹娘不在了，得好好替自己打算，首飾仔細攢著，將來至少得給自己湊六十八抬嫁妝。」

　　「那我不是虧了嗎？」

　　「虧？什麼意思？」劉老夫人沒聽懂。

　　「想我易千綾天資聰穎、溫柔多才，能娶到我這種等級的仙女姊姊已經是祖上積德，該早晚三炷香好生膜拜，不給六十八抬聘禮都算我虧了，還要我賠上嫁妝？不划算！」

　　這話說得……兩人捧腹大笑。「快，給我掐掐這丫頭，什麼話都能說的嗎？要是傳出去還得了。」

　　「傳不出去的，夫人治家嚴謹，誰敢傳？我就……」

　　「就怎樣？」劉老夫人好笑問。

　　「就否認到底。」

　　這句又勾得兩個長輩大笑不止，這般鮮活率性的女子啊，可惜沒個好出身，否則她們會想盡辦法把這丫頭留在家裡變成自己人。

　　周氏拉起她的手，語重心長道：「女子在外生活般般不易，雖然我們家侯爺不靠譜，但好歹名頭還可以拿來用用，再怎樣也沒人敢招惹侯府姑娘，妳真不考慮考慮繼續住下來？」

　　千綾看得出真心假意，打從見第一面起周氏就喜愛自己，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她的疼愛是實實在在的真心誠意，自己都清楚的，所以也用盡誠意對待這對婆媳，願意為她們花時間花心思、討她們歡喜。

　　「往後我還是會住在京城，等安置好後就邀夫人和老夫人到我家裡坐坐，到時我做東，親自下廚做滿漢全席。」

　　呃……額頭冒了汗，周氏忙道：「那、那倒……不必。」

　　見過廚藝糟的，沒見過糟到這麼透澈的，她倒不是會把廚房燒了，至少做菜流程都很正確，只是調味異常驚人。

　　劉老夫人也想起紫娟的話，某夜千綾忙過頭，不好意思麻煩人，便自己下廚做了碗麵，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紫娟逗趣也分來一碗。

　　紫娟拉出一張苦瓜臉說：「奴婢這輩子沒吃過那麼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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