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尋 > 大夫她破案有方 | 上頁 下頁
九


  很小她就跟著外公到處裝潢房子,設計師喜歡她、師父們也疼她,不管她問什麼都認真解答,她也曾在舅舅的傢俱工廠打過工,別人家孩子的才藝是鋼琴舞蹈、溜冰畫畫,她的才藝是刨木頭。

  她以為自己肯定要讀建築或室內設計,沒想命運卻讓她考上法律系,也許是從小的教養,養出她做什麼都要卯足全力做到一百分的習性,於是畢業後從小小的書記官做起,之後當上檢察官,還是個頗有名聲的檢察官。

  第一次因為破了某件案子、出現在電視上,記得的……她記得外公、外婆臉上抹不開的驕傲。

  她不結婚不談戀愛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想榮耀她的外公外婆,但他們死了,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突然間覺得所有的努力不再具備意義。

  喪禮結束那天,她喝得大醉,一場車禍她來到這裡,有了新的親人、學習新手藝,有阿爹、阿娘的疼愛,她活得樂觀又積極,她始終相信自己是個有福氣的女子。

  行了!細緻到連自己都想發出讚嘆的棋盤,她滿意地東摸摸、西摸摸,耐心是她兩輩子最大的優點。

  把刻好又上過漆的棋子一一擺進圓洞裡,親手完成的跳棋讓她感到成就。

  是很奇怪,她分明想折騰躺在床上的那位,卻時時猜測他的心情。

  他對她不爽,是因為心裡有事?他急著離開,卻因毒傷遲遲無法行動,所以暴躁、不耐煩、不禮貌?

  對於傷病她有豐富經驗,那確實會讓人低沉沮喪甚至煩悶憂鬱,最好的方法就是轉移注意力,於是決定給他做點玩具,試圖讓他平心靜氣。

  「妳在做什麼?」

  抬頭,看見背著醫箱的阿爹,她擠擠鼻子,不滿道:「還知道回來哦,想起來了厚,家裡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女兒。」

  易澂佑被她氣笑了,這口吻哪像女兒,根本就像灌下一桶醋的老婆。「這次碰到個麻煩病人才多待上幾天,不是讓妳去請林奶奶煮飯嗎?」

  「你好意思請我都不好意思讓人家幫,林奶奶腰痛得直不起身。」還是她針灸好幾回才慢慢恢復。

  「別叨念了,我有帶燒雞回來,妳的病人怎樣?」他不贊成女兒行醫,卻阻止不了她想為人治病的慾望,寵慣女兒的他只能睜一眼閉一眼。

  「拔毒效果不彰,忖度著要不要更改藥方。」

  「等會兒我同妳琢磨琢磨。」

  「我就知道阿爹最好。」

  每回他退一步,她就進一步,退退進進,她總能達到目標。

  易澂佑指指她手上的一堆圓洞的木盤,問:「妳又做什麼?」

  「跳棋,那人心情不好影響病況,我想讓他分心,也許能恢復得快些。」

  連病人的心情都照顧上?如果能夠,她肯定會是個好大夫,可惜命中注定她不可以。「做好了?」

  「做好了。」

  「好玩的話,也給阿爹做一個。」上回的西洋棋就挺有意思。

  「行啊,可阿爹成天不著家,哪來空閒玩樂?」

  這話沒錯,他的名氣越傳越廣,錢是掙得多了,可一忙起來就顧不得女兒。「我去洗把臉就做飯,妳把院子整乾淨。」

  「行。」跳棋放在一旁,千綾拿起掃帚,她家阿爹有潔癖,和裡面那個男人一樣,還以為女人更愛乾淨,看來還是與性情有關係。

  把滿地木屑掃乾淨後,刨個洞埋進去。

  院子裡種了很多茉莉花,這時節結出大大小小花苞,茉莉花是阿娘的最愛,從小聞到大的味道,也成了她的最愛。

  院子乾淨了,她樂顛顛地就想去貼冷屁股,可是骨氣阻止了她一下下,於是已經站在門前的她輕哼兩聲,轉身到廚房尋來小盆子,摘起茉莉花。

  不是要進來嗎?怎麼又離開了?姜瑾邕有幾分懊惱,重新躺回床上,聞著空氣中甜甜的茉莉香。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怎會對茉莉花情有獨鍾,京城那個房子剛買下時,程阿叔問——

  「主子想在院子裡種什麼?」

  他想也不想就回答茉莉花。

  程阿叔好笑說:「我還以為公子不是想種竹子就是種松柏。」

  是,他這樣的大男人怎會貪戀小小的嬌甜?他從沒想明白過,但清醒後終於明白了,明白為什麼偏愛茉莉,原來讓他情有獨鍾的不是花,而是人。

  再深吸一口氣,用力汲取花香,這是他夢中美好的氣味。

  姜瑾邕的耳朵好,把外頭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跳棋……她特地為他做的……

  不允許自己開心的,但他就是開心了;不允許自己接近她的,但心一點一點靠近;他用盡力氣阻止自己,但越阻止越難克制。

  理智在叫囂,情感卻不服從指令,內心越掙扎,他的表情越冷凝,他不擅長演戲的,卻不得不對她演戲。

  喀地一聲,門打開,千綾終於進來,看著雙眼發直盯著天花板不放的男人。

  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好奇啊,確實很想問問啊,但他擺明橋歸橋、路歸路,小鬼不走陽關道,即便她有再多的好奇興趣,也只能硬生生憋住。

  「還痛嗎?」拿著餐盤進屋,她在廚房隨便兩口對付過了。

  他沒回答,深邃的眼睛轉開,表情平靜、目光冷漠,身上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望著他的臉色,她又在心底暗罵自己,真真是賤民,對這種人還掏心掏肺、處處為他考慮?她瘋了、她有病,她就是愛自虐。

  討厭死了,明明是他生病,可她卻無數次認定自己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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