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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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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這麼一個老闆,希望不會讓你失望才好。」他向她欠個身,說得拐彎抹角地,卻是一本正經。 約露一笑。哦,這人真愛開玩笑!他卻望著她的笑靨,望得十分入神。大廳口忽然來了一陣歡聲雷動,鎂光燈霎時燦爛得像國慶煙火一般,約露揚頭,見一穿著寶藍黑團花緞抱,身量頎長的白髮老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可不是方紹東本人到了嗎?各方嘉賓,加上記者群,全迎了上去。約露見他竟比在公園遇著那回還更瘦灈了,但當他往臺上那麼一站,一副威嚴之態,沒有開腔便把台下壓住了。 他致辭感謝各界前來共襄盛舉,人人肅穆地傾聽,約露卻發現有人輕輕拍她手臂。是那陌生人,他湊到她耳邊道:「這裡不是有個琉璃工房嗎?咱們溜過去參觀他們的傑作如何?」她一怔,尚未回答,卻聽他呻吟起來,「糟了——」 她抬頭一看,一個著黑西裝的老漢,正急急自人群中向他們擠過來,不一會兒即來到跟前,板臉打量那陌生人。約露認出他正是策軒的管家,他向約露點個頭。「什麼時候回來的,老大?怎麼一聲通知也沒有?」 「中午剛下飛機,」陌生人挑挑肩。「來到這兒,正好碰上見飛的盛事。」「走!」老漢把陌生人的手膀一抓,不由分說便給往前拉,留下約露好奇地在那兒探望。台前有場小小的騷動,紹東的講演中斷了片刻,隨即繼續下去,不久便欣慰萬狀說到,「如今犬子惟則也已束裝回國,即將投入公司行列,與大家攜手合作,並肩努力,尚望各界多多提攜……」 約露見那名陌生人被擁上臺,與紹東並立,她不禁倒吸一口氣。 ——老天,他不是在開玩笑!這人果然是「最高部門」的,他是方紹東的獨子,方惟則!約露吃驚地想。 「他終於回來了。」慕華不知何時挨到約露身邊,低聲道:「有子克紹箕裘,總是為人父母最大的期望。這下方老要心花怒放了——他不知巴望惟則多久了。」 紹東續侃侃而談,褒揚公司多人的辛勤和功勞,從上到下,但是約露卻沒有聽到他提到惟剛的名字,一次也沒有。 惟剛在哪裡呢?約露踮足眺望,前方黑壓壓的人群,沒有他的影子。約露擠向前去,終於瞥見他。他站在台側一撮人的後邊,離了幾步的距離,獨自一人,雙手插在褲袋裡,微偏著頭聆聽叔叔的講話,大部分時候卻是低首凝視自己的鞋尖,約露不知道,但她覺得他那清俊的身影,看來好孤單,好落寞。 就算約露在見飛的歷史尚短,她也知道惟剛是公司奔忙最力的人。慕華說過,施小姐也說過,惟剛身兼數職,不憚勞苦,往往一天工作十幾個鐘頭,而紹東對他竟無一字一句的嘉勉和慰勞! 約露對紹東不禁感到憤怒起來。她在策軒目睹紹東以冷峻且不公的態度,還報惟剛的關切,今天又見惟剛遭到如此的冷落,她替他不平,替他生氣,她想走到他身邊,和他在一起,她想——「今天更有一件喜事要和大家分享。」紹東的音調陡然昂揚起來。「這是方家三十年來頭一遭,」他一頓,露出難得的笑容。「各位,小侄惟剛和已故企業家賈元南先生的千金,賈梅嘉小姐,訂在今年中秋節完成終身大事……」 大廳響起狂濤一般的喝采和掌聲,轟然淹沒了約露所有的意識。 第八章 惟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婚事是什麼時候被決定的?是什麼人替他配了對象,訂了日子? 他霎時遭人團團圍住,那可怕的恭賀聲像一把把鐵釘子灑在磨石子地上,刺耳驚心。他想叫停,告訴他們這是個誤會,有人搞錯了! 可是,梅嘉偎在他身邊,笑得千嬌百媚,叔叔又是左拱右揖,忙著向客人還禮,更是滿面的呵呵然——哦,惟剛有多久沒見到老人家這樣開過笑口了? 莫非這是他的意思,他的安排?如果惟剛當眾高喊沒這回事,教老人家臺階往哪裡下?面子往哪裡掛?何況還有梅嘉! 就連他那活像顯了靈,令晚突然在酒會出現的堂兄,惟則,也靠攏了過來,往他肩上一兜。「你是做老公的料,不結婚就太暴殄天物了。」 惟剛卻彷佛馱了兩塊石頭墜下海去,一塊是梅嘉,一塊是叔叔,人情恩義全在背上,直往下沉,直往下沉。他沁出滿頭大汗,抬眼在人群中拚命搜索——那道可愛的緞藍影子在哪裡?整晚上,他只想過去把她抱個滿懷,親她,吻她,把整顆心都奉給她。然而她飄飄忽忽地,一抹藍影子在人海裡載浮載沉,愈蕩離他愈遠了……約露,他只能在心裡喊。 約露只覺得宴會廳喧騰得就像世界末日一般。她不知道自己一杯連一杯,飲了多少雞尾酒,也不知道酒會是到了高潮,或是近了尾聲,腦中僅有一個念頭——惟剛和梅嘉要結婚了,惟剛和梅嘉要結婚了。 這樣一對璧人呀,約露擎著水晶杯冷笑,瞧瞧他們——惟剛自然不必說了,而梅嘉更是華光照眼,一頭雲髻盤往頂上,開成了一朵黑色牡丹,穿一身大紅鑲金蔥禮服,搖搖嫋嫋,美得就像風中一枝石榴花,急切切地要往人懷裡送。 她可不是在他懷裹嗎?笑得那麼富麗得意!一雙手彷佛還嫌不足,最好再生出另外一雙,像麵包店架上的螺絲卷,一圈又一圈把惟剛死死纏住。 約露愈想愈是自慚形穢地生恨,慚就慚在梅嘉能夠理直氣壯地愛惟剛,而她不能。她不能。 她愛得見不了天日,如何比得上梅嘉像蝴蝶一樣蹁躚,只管恣意繞著惟剛鬧情意,不必掙扎,也不必虧心。一個人一生能夠拿什麼來換得感情的自由開懷?如果能換!約露是這樣自憐,又不能不妒恨——妒的是梅嘉,恨的是自己。 還有最愛的那男人。 如果最後要逃出酒會,一開始又何必巴巴地跑去?惟則一手插在褲袋裡,徐徐踱過一座又一座寶氣燦爛的專櫃,嘲笑地想。 他自美返國,沒有通知一個人,打算在外消磨一二天,整理整理心情,再回策軒。居然就在下榻的飯店碰上「風華」的酒會。他按捺不住地過去探探,偏偏羅庸還是那麼眼尖,一把就給逮住!總算趁著所有人為惟剛的喜訊鬧翻天的當兒,給他逃了出來,竄入緊鄰的購物中心避風頭。 老天,他最恨交際酬酢,理由之一,他永遠沒法子安安分分穿上黑禮服,用一條僵挺的領帶把自己勒死。如果做個富家子弟得受拘一輩子,他寧可不做。 不過名位可以不要,銀錢卻不能不留,他瞄瞄手上的提袋,自嘲地一笑——否則哪來的手頭買下一堆東西,引得售貨小姐們眉開眼笑的?遠企這一逛來,原本空空的兩手已多了一雙懶人鞋,一副皮吊帶,對筆手帕,拉拉雜雜,甚至還有一隻奧西丹的玫瑰香精!他豈好買東西?不過想逗逗站專櫃的女郎笑一個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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