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富貴(80)_寧馨

八十

　　男人每日在外流連，從來不曾照顧她，最後連最基本的吃住排泄都成了艱難之事。

　　偶爾她家裡姊妹過去，會幫忙清理，但兄弟姊妹們各自成家，誰又能為她放棄一切，慢慢，就連她的孩子都嫌棄母親髒臭。

　　她努力想要活下去，每當有人到家裡，都會乞求一些吃食和清水，甚至是取暖的被褥棉襖。但這種努力顯見有些遲，在那樣閉塞的小村子裡，任何外界的幫助都是難得的。

　　去年冬日，雪花紛飛，最寒冷的時節，霞姊終於熬到了油盡燈枯。村裡一些信奉耶穌的嬸子們，幫著霞姊清理乾淨，換了衣衫，讓她儘量體面一些的離開。

　　之後，那些嬸子同外人說起都是唏噓、抹眼淚，因為霞姊長期得不到照顧，身下已經有了蛆蟲，死的如此淒慘，簡直聞所未聞。

　　村裡人有譴責霞姊男人的，有譴責霞姊女兒的，但人已經死了，還有什麼用處。

　　一個女人，剛剛中年，就已經完結了痛苦的一生。

　　我實在不能相信，不相信記憶裡那個總是張揚大笑的姊姊就這麼死去了。

　　她的名字叫霞，當真是晚霞一樣燦爛，也同晚霞一般，飛快被黑暗吞沒。

　　後來我回村去祭奠霞姊，路上同村人鄰居說話的時候，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路過，鄰居說是霞姊的女兒，我平生第一次那般不留情面，狠狠罵了她一句，「畜生！」

　　那姑娘紅了臉，低頭跑了。想必，她還有一點兒良心，可笑的良心。

　　回城路上，我停車坐在路邊，想了很久。

　　霞姊的死，可以怪很多人，但最應該怪的是她自己。

　　女人，生於世上，註定要比男人更累，特別是如今的世界。已經不是男主外，女主內，女人只要相夫教子就可以安寧一生的時代。

　　女人要工作養家，還要照顧家庭甚至工作和顧家都做到，還要受到很多偏見和不公。同樣努力，甚至更努力，也許升職的都是男同事，不是自己。

　　但正因為這樣，我們反而要更努力，變得更堅強更有能力，不依靠任何人生活，不依靠任何人垂憐。有人愛我們更好，沒有人愛，我們也能愛自己愛到極致。

　　突然就慶幸，我之前咬緊牙關，一步步走出了農村，走到了如今。雖然累的頭髮掉光，入睡成為奢侈，但依舊可以驕傲的抬起頭，無所畏懼。

　　我這半生，看過最美麗的風景，見過更大的世界，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慢待而卑微，不會因為依靠任何人存活而沒有尊嚴。

　　這個世界殘酷的讓人無法想像，又會因為你的堅強努力，而只為你展現美麗燦爛。

　　我想對天堂裡的霞姊說：「姊，若有來生，盼望妳做個愛自己的堅強女子，永遠笑得肆意張揚，活的自在安然。」

　　心中思緒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一聲歎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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