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富貴(50)_寧馨

五十

　　趙悍一邊提起爐子上的熱水壺倒水，一邊說起成親之事，這倒是讓賀老大回了神，說實話，他方才一直在琢磨趙悍說娶玉娘是不是為了騙走賀老三的權宜之計，但這會兒趙悍這般認真，顯見不是假的了。

　　「那個栓子啊，雖然當初你爹娘過世的時候，我是照顧了你幾分，但你回來這麼久，幫我們家裡修葺房子，也沒少給銀子，就是多少恩也報完了，你不用……嗯，不用再娶了玉娘……」

　　「大叔，我是真心喜歡玉娘，喜歡玉娘善良勤快，最主要是她有主見，還有手藝傍身。若是我們成親，以後我出門在外，她在家也能頂起門戶。還有最重要的是，我在外漂泊多年，只有同大叔和嬸子、玉娘在一起的時候，才有家的感覺。」

　　趙悍這麼說著，神色也添了幾分落寞，讓賀老大也是心酸。

　　他又道：「我想娶了玉娘，然後一起孝順您和嬸子。再多生幾個孩子，家裡就更熱鬧了。大叔放心，我養得起家。先前這麼多年，我在京都給侯府做護衛，後來又效忠一個正直的官員，一直做的就是為國為民的好事。

　　「後來一次意外，傷了手筋，要重新訓練左手刀，我才同主家請辭，回來安家立業。主家很是仁厚，給了我很多銀錢，就是這次我去西北，主家聽說我有心悅的姑娘，還給準備了聘禮。我原本想尋個好機會再提親，沒想到一回來就碰到了這樣的事，這才魯莽提親，還望大叔不要怪罪。」

　　不等賀老大說什麼，一直在西屋門裡偷聽的王金枝就忍不住了，直接推門走了出來，拉了趙悍的袖子，一疊聲的嚷著，「栓子啊，真是太好了，嬸子就盼著這一天呢。嬸子知道你是個好人，玉娘跟著我們吃了太多苦，以後嫁給你享福，我們都高興。你儘管提親，誰說什麼都不要管。嬸子以後天天給你做好吃的，你們生多少孩子，嬸子都給你照顧。只要你對玉娘好，護著她別讓任何人欺負了。」

　　說著話兒，她狠狠瞪了賀老大一眼，顯見還為他方才的事氣惱。

　　趙悍見此，就道：「娘，那我過去同玉娘說幾句話。」

　　「去吧去吧，咱家沒那麼多臭規矩，以後就是你媳婦兒了，隨便說。」王金枝笑的合不攏嘴，開了西屋門就把趙悍推了進去。

　　末了，拎著賀老大的耳朵，他們也進了東屋。

　　「好你個賀老大，你是吃了一百次狗屎也不知道臭是不是？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娘和兄弟都不是好東西，你不相信。要不是你好欺負，傻子一樣，他們今日哪裡敢跑來逼著咱們賣玉娘……」

　　王金枝嘴巴也快，敲鼓一樣，數落著心虛的賀老大，西屋裡的玉娘和趙悍聽得清清楚楚，倒是緩了幾分尷尬。

　　「趙大哥，這樣冷的時候，你趕了遠路，一定吃苦了吧？」玉娘扭著手裡的帕子，尋了個平常的話頭兒說了一句。

　　不想趙悍卻極直接，應道：「別的都好，就是想妳。」

　　玉娘聽得猛然抬頭，臉色爆紅，「你，你……」

　　顯見是沒想到趙悍會如此直接，趙悍見她大眼瞪得溜圓，好像受驚的小獸，可愛之極，忍不住就哈哈笑了起來。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別怕，我是真心喜歡妳，想和妳一輩子過日子，想給妳做新裙子，想給妳買漂亮首飾，想跟妳生孩子，這才提親的，不是為了救妳的權宜之計。妳是我見過的姑娘裡最好的一個，值得我對妳好一輩子，不要看低自己。」

　　玉娘感受著趙悍熱燙的手心，鼻子一酸，眼圈兒就紅了。

　　別看她如今帶了十人小隊，出入各家各戶，人人都喊一聲小賀師傅，其實她心裡還是極膽怯。她不敢同人爭吵，盡力做到盡善盡美，無非就是因為她沒有依靠。她的身後只有普通農家婦人的娘，還有殘了一條腿的爹，若是有一點兒事，沒人能夠保護她，沒人會站在她身前。

　　但是以後就有了，眼前的這個男人會是她的靠山，會為她遮風擋雨，為她撐起晴空萬里。

　　「我……我也喜歡你，很喜歡，我想給你做飯，給你拾掇屋子，洗衣衫，我想在你出門的時候，站在門口光明正大的盼你回來，不用別人問起的時候，藉口說我想吹風。我想奶奶來家裡欺負我們的時候，你能把她攆出去。我想出工的時候，天黑了，你去接我……」

　　玉娘一點點說著她的願望，眼淚也大顆大顆掉下來，這些在別人看來特別小的小事，卻是她盼望已久的幸福。

　　趙悍心裡一疼，伸手摟了她在懷裡，低頭親吻她的頭頂，「放心，以後有我了。」

　　「嗯。」

　　「我不會讓妳受一點兒委屈，這幾日該如何還是如何，其餘一切都交給我，妳只等著出嫁就好。」

　　「好。」

　　玉娘貼在趙悍溫暖寬厚的胸膛上，腦子裡轟轟作響，早就失去了思考能力，他說什麼就應什麼，惹得趙悍又是輕笑起來。

　　「好了，我要出去了，還沒把妳娶回家呢，我還要守規矩。」

　　趙悍拍拍玉娘的肩膀，到底沒忍住，又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果然，賀老大和王金枝已經在堂屋等著了。

　　眼見趙悍這麼快出來，兩人都是放了心，笑得也就更熱情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具體的事情，雖然今日趙悍當著村人的面前提親了，但明日還是要請里正出面來幫他正式提親，以顯示對玉娘的看重，之後尋人合八字，訂定下聘和成親的好日子。

　　王金枝沒想到要這麼快嫁閨女，還犯愁玉娘的嫁衣，趙悍卻說道：「城裡繡莊買一套好了，玉娘也要忙著生意，不能讓她太累。」

　　媳婦兒還沒娶到家，就開始心疼了，王金枝這個丈母娘真是越看女婿越順眼，一疊聲的應了下來。

　　第二日，玉娘還是早早帶了村裡婦人出門去上工。榮嬸子憋了一晚上，簡直好奇死了，這會兒逮到機會，自然要問個清楚。

　　「玉娘，妳快說說，趙家小子是不是真的提親了？」

　　玉娘臉紅，但還是點了頭。

　　「哎呀，真是太好了！我們昨晚就擔心啊，怕他是因為妳奶奶和三叔，一時想了藉口幫妳解圍呢。」

　　「可不是嗎，我們都擔心死了！這就好了，趙家沒有老人，妳爹娘又住在隔壁，妳這出嫁同沒出嫁一樣，一定享福。」

　　「當然享福了，趙家那麼好的大院子，十里八村也是第一份兒啊。聽說趙悍在城裡還有生意呢，肯定也是不缺銀子。」

　　「什麼生意啊，村裡有些嘴碎的，說他以前沒幹好事兒。」有個腦子不好的婦人跟著起鬨，說出的話卻不好聽，惹得眾人都是瞪她。

　　玉娘倒是沒有惱怒，開口替趙悍澄清，「趙大哥昨日同我爹娘說了幾句，他這麼多年在外邊是給京都一個官員家做護衛，受傷之後請辭，主家給了不少賞賜，他才置下這份家業。城裡的生意是個車馬行，偶爾會出遠門，不是什麼大生意。」

　　「啊，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他昨日拎著妳三叔就扔出去了，以後可是好了，誰也不敢欺負你們家了。」

　　「就是，要我說啊，有些小姑娘看那些文弱書生就傾慕，其實過日子啊，男人還是要強壯一些才好，否則有事時候，不但沒有男人護著，反倒要護著男人，那可就糟心了。」

　　「是啊，是啊，聽說南邊那個州有一戶人家，賊人進了屋子，讀書的男人竟把媳婦兒推出去，媳婦兒被賊人糟蹋了，男人還要休棄媳婦兒，最後被媳婦兒殺了，媳婦兒也上吊了呢，真是慘啊。」

　　「還有這事兒，可真是慘啊！」

　　婦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著，頂風冒雪趕路也不覺得辛苦。

　　玉娘手裡牽著大青騾子的韁繩，心裡卻在惦記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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