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富貴(42)_寧馨

四十二

　　王金枝住的遠，不太在村裡走動，照顧這兩個院子也是活計繁雜又多，玉娘更是早出晚歸，忙的厲害。

　　風調雨順，農人收成好，手裡有銀子時，給兒子娶媳婦，風光嫁閨女的就比往年多。

　　不過近來連連下雪，也有年歲大的老人熬不住，所以，喜事喪事簡直連成串兒了。

　　而玉娘小隊因為幹活麻利，工錢不高，最主要是菜色做的好，行事周全細緻，名聲越來越大，生意也是好的不得了。

　　其實縣城周圍還是有別的上灶師傅的，但人很多時候就好個熱鬧和臉面，人家兒子成親用了名氣最大，手藝最好的小賀師傅，自己家裡成親沒用，那是什麼呢，窮得請不起，還是不夠重視要進門的兒媳啊？

　　於是這麼攀比之下，玉娘簡直是炙手可熱。

　　因此她同榮嬸子商量了一下，臨時在村裡又找了五個婦人，這樣，小隊就分成了兩個。

　　玉娘只負責開出菜單、上灶，其餘採買，切菜洗菜，酒席後的洗刷，都分派了出去。

　　當然，鍋鏟碗盤這類又添置了不少，每次拉回南山腳下，都把大青騾子累的夠嗆，牠的料盆子裡也會添了豆子或者包穀麵，犒勞牠的辛苦。

　　有辛苦，自然也有回報。

　　自從開張到如今，玉娘的工錢和賞錢，足足有三十多兩了。

　　扣除一切雜七雜八的花銷，也抓夠了賀老大的傷藥，家裡又添了三套新被褥，兩口鐵鍋，一架炕櫃。

　　這幾日王金枝又忙著在家裡給一家三口縫襖褲，當然額外還有一套是給趙悍的。

　　日子顯見就好了起來，家裡幾乎每日都有玉娘帶回的葷菜，好吃好喝，住的也暖和，一家三口早就褪去了先前的面黃肌瘦，變得白胖，有了幾分享福的樣子了。

　　這一日，玉娘回來的早，午後就到了家。這次的雇主家裡殺了豬，感激她操辦酒席得了所有親朋誇讚，就給她帶了兩個豬蹄回來。

　　賀老大在院子裡生了火堆，喜滋滋的烤著豬蹄上的毛，打算親自動手給媳婦兒閨女燉個豬蹄黃豆，補補身體。

　　王金枝見他興致勃勃的，一猜就是手癢了，於是也不攔著，出門拐去隔壁，拎了一桶熱水，幫忙擦抹趙家的屋裡屋外，打掃院裡積雪，力圖院子不破敗，乾乾淨淨等著主人回來。

　　玉娘坐在大炕上算賬，大炕燒的很熱，沒一會兒就把她熱的紅了臉，於是就把窗戶拉開一條縫兒。

　　王金枝提了掃帚在隔壁掃雪，嘴裡也不閒著，隔著柵欄同賀老大閒話兒。

　　「當家的，你說栓子這都走了二十幾天了，怎麼還不回來啊？」

　　「栓子不是說了，要一個多月呢。西北可是遠極了，路上萬一有個不順，還要多耽擱幾日。」賀老大烤完豬蹄，又打了熱水，開始用刀刮，處置的很是乾淨。

　　「栓子也是不容易，大冷的天兒還要跑那麼遠去。滿村裡的人都看他建院子，買地買山的，可誰家銀子是大風刮來的啊，栓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賺下這份兒家底。」

　　「是啊，妳看滿村的人都在歇著，若是能吃辛苦，就是進城去打打散工，也能賺個三五十文，家裡寬綽寬綽啊。」

　　「咱家就是沒有兒子，若是有兒子，也送出去闖蕩，不只賺錢，也是長見識長本事啊。」

　　「妳說是這麼說，真有兒子，妳怕是就捨不得了。」

　　「也是，栓子也是可憐，沒了爹娘才出去吃苦的。」

　　「咱們如今也不差，有玉娘這個好閨女呢，村裡如今誰不羨慕我！」

　　「哼，閨女好，也是我生的！」

　　「對，妳生的，誰也沒跟妳搶啊！」

　　這老倆口在外邊說的熱鬧，玉娘在屋裡聽得也是好笑，推開窗子說道：「爹娘，我明日接的活計是城裡的大戶人家，晚上怕是回不來，你們別等我。另外，家裡還有什麼要買的，娘告訴我，我一併捎帶回來。」

　　「哎呀，還真有！」王金枝趕緊應道：「再買十斤棉花回來，栓子總在外邊走動，棉衣要做的厚一些，還有他家這被子，許是在繡莊買的，太薄了，過冬可不成，我再替他絮一床厚的。」

　　「知道了，娘。」

　　玉娘整理好桌上的賬冊，就換了針線筐，給自己再繡兩條帕子，想起被趙悍拿走的那條，她的臉色就更紅了。

　　這樣的冬日，他在外走動，一定很辛苦吧……

　　＊＊＊

　　而這會兒，遠在三百多里的某個縣城外，一隊馬車正穿行在風雪裡。

　　有車夫同騎馬走在一邊的漢子說道：「二當家的，是不是尋個地方歇了啊？」

　　這漢子正是玉娘心心念念的趙悍，他抬頭望向遠處，應道：「告訴大夥兒加緊些，再趕二十里有個小鎮，正適合落腳兒。我有認識且熟悉的客棧，可以放心歇一晚，還有熱騰騰的肉湯大餅！大家辛苦一下，每天多走一段，也早點兒到家，家裡婆娘孩子都盼著呢。」

　　原本還有幾分怨言的車夫和夥計們，聽得這話也是打起了精神，揮著手裡的鞭子。

　　出門在外，誰不想家呢。

　　一個夥計偷偷問坐在車轅另一側的車夫，「不是說二當家的沒有成親嗎，家裡就他一個人，這麼急著回去做什麼？」

　　車夫是個老頭兒，翻了小夥計一眼，笑罵道：「傻子，以前是沒有，不見得以後沒有啊。」

　　小夥計聽得瞪眼睛，小聲道：「哪個姑娘這麼大膽敢嫁給二當家啊，嚇也嚇死了。」

　　「說你傻，你還不服氣。爺們啊，在外邊再兇，回家這脾氣就軟了。」

　　老車夫不知道想起什麼，笑的一臉神祕，可惜年歲還小的小夥計體會不到其中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滋味。

　　趙悍打馬走在前邊，忍不住探手摸了摸懷裡的帕子，末了用鞭杆敲了敲棗紅馬的屁股，棗紅馬難得沒有不滿的打響鼻，反倒加緊倒騰四個蹄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念家裡的大青騾子了……

　　＊＊＊

　　這一日天氣極好，是冬日裡難得的大晴天，好似掛在天上的太陽都多了幾分暖意。

　　玉娘接下的喜宴是城裡一個布莊的掌櫃家裡長子娶媳婦兒，這長子在衙門做衙役，也算有頭有臉，娶的媳婦兒是府衙一個老吏的閨女。

　　這等身分在真正的大人物眼裡，實在上不得檯面，但在雪湖縣這樣的小地方也算是強強聯合了，聽說，就連知縣老爺都賞賜了東西下來呢。

　　按理說，這樣的喜宴一般都是要尋大酒樓的廚子來上灶，但誰讓小賀師傅的名頭如今在縣城內外是家喻戶曉呢。主家也是嘗過玉娘手藝的，於是玉娘就接到了這樁大生意。

　　因為來賀喜的人很多，主家預備了三十桌的酒席，九菜一湯，食材也是雞鴨魚肉齊全，甚至還有南邊送來的乾海貨兒。

　　所以主家很是大方的給玉娘等人開了雙倍的工錢，只為了體體面面的把酒席辦好，歡歡喜喜娶了兒媳回來。

　　玉娘也是下了大功夫，提前幾日拿了食材單子，就在研究菜色，又同主家確認了兩遍，撤換添加了兩道，最後才定了菜單。

　　而榮嬸子和王嬸子分別帶隊的兩個小隊，今日也會合在一起，齊心合力給玉娘打下手。

　　她們都是熟手，洗菜，切菜備料，熬湯，走油，真是流水線一般迅速又井井有條。主家的丫鬟婆子都找了藉口過來探看，私下說起也是讚不絕口。

　　待得迎了新娘子進門，酒席擺開，一道道菜開始端上來，二管家站在過道旁高聲報菜名，「百年好合！金玉滿堂！花開富貴！」

　　眾人聽得喜慶，吃的也是可口，就忍不住多議論了幾句，「聽說，這酒席是請了城外的小賀師傅上灶。」

　　「是啊，小賀師傅如今可是名聲大著呢，一個小姑娘能有這樣的本事，也是難得。」

　　「這樣的姑娘娶進家裡，可是有口福了。」

　　「像你這麼想的可是不少，我聽說醉仙樓放出風聲，要招攬小賀師傅呢，但小賀師傅沒同意。」

　　「自然不同意了，若是我也不同意啊，自己幹活兒多自在，進了酒樓，什麼都聽人家的，一個姑娘總是要吃虧。」

　　「也是，再說醉仙樓這兩年可是行事越來越不地道了，聽說前幾日還把人吃的壞肚子了，被人鬧到門前，好大的熱鬧呢。」

　　「罷了，咱們不說這個，這菜不錯，咱們多喝幾杯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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