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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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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老大有些委屈,急著解釋幾句,但王金枝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對老宅最後一點兒希望掐滅了,哭得越發大聲,罵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奴才命!一聽老宅有點兒事,恨不得瘸腿跑回去,哼,我要是不這樣,明日你就要跟閨女說把桂花塞進去!你也不看看你那個侄女,幹活找不到人,吃飯跑第一,看見男人恨不得眼珠子都黏上去。 「咱們閨女幹的是出門入戶的活計,帶上她不是惹麻煩嗎,到時候壞了名聲,你讓閨女怎麼嫁人?賀老大,你敢打一點兒主意,我、我不和離了,我去死,我去閻王爺那裡找公爹評理去。要不是他死前一句話,要你照顧家裡,你至於做牛做馬這麼多年,連累我們娘倆都跟著受累受委屈!」 「行了,行了,這是怎麼說話呢?」賀老大也是心虛,他方才確實想著老宅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拉扯一把。 玉娘在西屋睡覺,被吵醒,趕緊跑來問詢,「娘,這是怎麼了?」 王金枝見了閨女,就像見了主心骨,抱了閨女哭得哽咽,「閨女啊,妳爹又不長記性,還惦記老宅呢,要把妳的工錢送出去,還要把桂花塞到妳手下呢。」 玉娘望向老爹,臉上也是有些不好,她是閨女,就是再生氣,也不好當真訓斥老爹什麼。 賀老大被閨女的大眼睛望的越發心虛,趕緊應道:「我沒那麼說,妳娘說妳二嬸和桂花找來了,我以為妳奶奶身體不好了,就多問幾句,沒想到她們是為了要工錢,桂花也想跟著妳幹活兒,都是自家人,我想著多一個給妳打下手……」 玉娘實在忍耐不住,到底攔了老爹的話頭兒,「爹,我寧可不出工,也不會把工錢送回老宅,更不會帶上桂花。」 賀老大嘴巴張了張,到底洩了氣,低聲道:「好,妳的生意,妳說了算,爹不管。」 玉娘聽得心疼,老爹從來都是負責養家糊口的那個,她孝順懂事,願意聽老爹的話,但今日卻是不得不拿回她該有的主事權,否則,就像老娘說的一樣,被老宅奴役了一輩子的老爹,興許有一日要把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又拱手送人。 即便老爹傷心,她也要如此。 王金枝見此,也是有些心疼男人了,想了想,就拍拍閨女的手,示意她回屋去。然後她默默燒了炕,打了洗腳水,給賀老大洗腳,低聲勸著,「你別怪我們,我們實在是苦日子過怕了,不想再整日吃糠餅子,還要被人家打罵。玉娘一個好好的姑娘,拋頭露面在外,還不是為了咱們這個家。你腿不好,我是婦人家,好在閨女懂事,否則咱們一家這個冬日怕是就要凍死餓死在這裡了。」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唉,以後不會了。」賀老大歎氣,保證道:「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已經分家了,人家的事兒我不管了。」 「好,我剛才聽栓子說,他進山了,獵了一頭麃子,正在拾掇呢。明日要拿過來,給你下酒。你想想怎麼整治好吃?」 王金枝換了話頭兒,果然賀老大歡喜起來,「這小子真是有點兒本事,居然還打了一頭麃子呢。我還是好幾年前替人家整治過一頭。明日我露一手讓你們都嘗嘗,麃子肉可是好東西!」 玉娘偷偷在門外聽著屋裡爹娘又有說有笑了,這才放了心,回屋點了油燈,繼續寫她的菜譜,很晚才睡下。 *** 第二日一早,趙悍為了見玉娘一面,早早就拎了麃子肉上門兒了。 果然,玉娘正在裝車,顯見要留在家裡吃了早飯才走。 「趙大哥,早啊。」 「早啊,這是還沒走呢,今日的人家遠不遠?」 「不遠,就在大王莊,午前趕過去就成。」 「那好,吃了麃子再走。」 賀老大在屋裡拄著拐杖出來,一見趙悍手裡剝皮的麃子就樂了。 「哈哈,這可是好東西,快拿過來我看看。等我白日料理一下,晚上咱們爺倆兒烤肉喝酒!」 王金枝從灶間出來,趕緊喊道:「還是先吃早飯吧,栓子和玉娘都有正事兒呢。」 「成,先吃飯,這麃子肉一時半會兒料理不完,早飯是趕不上了。」賀老大從善如流,接了麃子稀罕的打量半晌,就招呼趙悍吃飯。 小米粥,包穀餅子,還有一個雪裡蕻燉豆腐,賀家的早飯桌不算豐盛,卻比剛分家出來時候好太多了。 一家人邊吃邊說話,趙悍掃了玉娘一眼,就道:「大叔,我在城裡和朋友開了一個車馬行。正好有一趟車隊要走西北,我有很多先前的朋友在那邊,就打算跟著車隊去看看。這一走怕是要一個多月,家裡要勞煩您和嬸子幫忙照看了。」 「哎呀,怎麼想著去西北了,那可是個苦地方,聽說整日都是風沙不斷,喝口水都費勁。」 賀老大在外走動時候,聽人說過幾句,趙悍卻搖頭,笑道:「那是先前,如今日子好過很多。草原連天,牛羊成群,比之咱們這裡有些地方還要富庶呢。」 「那就好,但出門在外還是要多幾分謹慎。」賀老大稍稍放心,囑咐道:「特別是帶了東西,財不露白,就是有人待你熱情,你也要留三分心眼兒。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些道理,趙悍怎麼會不懂,但賀老大說,他就笑著點頭,沒有不耐煩,反倒心裡溫暖。 王金枝也站了起來,張羅道:「你要出門,怎麼才說?我給你縫了一雙鞋,剛要收口,你等一下,我這就縫幾針,帶著路上換洗。」 「不用了,嬸子,去西北要穿靴子,鞋子容易進沙子。」趙悍請了王金枝坐下,笑道:「一起去的大哥,家裡嫂子是個常準備行李的,她都幫我準備好了,您別惦記。等我回來給您帶西北的羊絨毯子,鋪在炕上,就像睡在雲朵裡一般,特別舒服。」 「真的?羊絨毯子沒有羊羶味兒嗎?」 「沒有,羊毛要經過清洗,還要染色,特別漂亮,在京都那邊,很多富貴人家鋪在地上呢。」 「真是糟蹋了,好東西怎麼鋪地上?」 玉娘聽著爹娘和趙悍說話,手裡捏著餅子,怎麼也吃不到嘴裡,心裡毫無來由的心慌…… 吃過飯,王金枝刷碗,賀老大下了菜窖,整理田裡收回的白菜和蘿蔔之類。 趙悍走出門,想了想就走去騾車旁邊,笑道:「玉娘妹子,西北風沙大,能不能借我一條帕子遮著口鼻。回來之後,我一定帶好東西謝妳。」 玉娘立刻紅了臉,咬咬嘴唇,從懷裡拿出一條常用的淺藍色棉布帕子遞了過去。 趙悍接過,掖進袖子,再也沒說話,轉身走了。 玉娘愣了半晌,臉上又熱又難受,趕緊也是牽了騾車出門了。 王金枝從灶間裡出來,見得院子空蕩蕩,就嘟囔道:「這丫頭走得太快了,也沒說今晚兒回不回來啊!」 先前玉娘一個人出工,未免外人說閒話兒,晚上從來不留宿雇主家裡,但如今有了榮嬸子五個人作伴兒,偶爾碰上下雪,或者酒席桌數多,晚上需要燉煮的菜色多,都會留宿一晚。老少六個女人,一鋪炕就睡下了,雇主家裡也不算多麻煩,也歡喜她們這麼日夜忙碌,負責又勤快。 趙悍出門去了,玉娘也出工了,根本不知道村裡即將因為他們掀起一個小小的緋色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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