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寧馨 > 灶上富貴 | 上頁 下頁
六


  玉娘差點兒掉了眼淚,很快,老大夫就拎了藥箱出來。

  趙悍直接背在身上,然後把老大夫扶上馬,回身吩咐玉娘,「妳別亂走,一會兒我回來接妳。」

  「好,辛苦你了,趙大哥。」

  玉娘應了,趙悍點點頭,翻身上馬,就帶了老大夫跑走了。

  玉娘心急老爹的傷,哪裡敢在這裡耽擱,同藥童說了一聲,就開始邁開雙腿往家走。

  藥童喊了兩聲,到底也沒追出來,最後關了院門。

  夜路磕磕絆絆,一點兒也不好走,但想著大夫已經去了家裡,玉娘心裡好過很多。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又聽到了馬蹄聲。

  趙悍遠遠見到一個人影,就高聲問了,聽到是玉娘,也沒怨怪她,只是把她抱上馬,打馬跑回了村子。

  玉娘稍稍放了心,也感激他不曾多說什麼。

  待到了家,老大夫已經重新給賀老大的傷腿換了藥,又從藥箱裡拿了幾包藥,說道:「以後可一定要好好養著傷,否則這條腿廢了不說,嚴重了還要帶累到後腰,怕是以後就不能下炕走路了。還有,這藥雖然貴了些,還是要吃,再發熱就不好辦了。」

  王金枝已經哭腫了眼睛,一個勁兒的道謝,「謝大夫,謝大夫,我們不是不想給玉娘爹治病,實在是被狠心的老太太趕了出來,飯都吃不飽,哪裡有餘錢治病啊!就是今日這診金……」

  老大夫先前幾次過來,也是見識過賀老太太的嘴臉,於是歎氣道:「養病要緊,診金可以先欠著,以後有了銀錢再說。人命總比銀子重要!我先回去了,妳們趕緊熬藥給他喝下,明早就能退熱了。」

  「是,是,謝大夫。」

  玉娘趕緊同王金枝一起給老大夫行禮,老大夫出了門,不用玉娘再懇求,趙悍已經原樣扶了老大夫上馬,然後送了回去。

  王金枝忙著燒火熬藥,間隙時候突然想起,就說道:「妳是路上碰到隔壁趙家小子的?」

  玉娘想起她同趙悍一起騎馬,臉色一紅,幸好天黑,看不清什麼。

  她就含糊應道:「是啊,幸好趙大哥肯幫忙,接了大夫過來,否則這次爹就兇險了。」

  王金枝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抹著眼淚罵道:「妳爹就是個沒福氣的,先前為那一大家子做牛做馬,如今差點兒沒了命,還要鄰居幫忙才能救命。嗚嗚,妳爹若是有個好歹,我就拎著鐮刀上門,把一家子都砍死!」

  玉娘對老宅眾人也是恨得厲害,半句沒勸兒,只是默默燒火,又催著老娘進屋照顧老爹。

  藥湯熬好,賀老大喝下,王金枝就守在一邊繼續敷帕子。

  玉娘借著刷洗藥壺的機會,不時站在廊簷下張望。

  很快趙悍就回來了,見到賀家院子裡的灶火,他就在門前下了馬。

  玉娘在灶堂裡摸了兩個烤地瓜出來,用盤子裝了,端到門前。

  「賀大叔怎麼樣了?」趙悍拍拍疲憊的棗紅馬,低聲問道。

  「已經喝藥睡下了,多謝賀大哥。」玉娘也不知道要如何謝他,就把盤子遞上去,小聲道:「家裡沒有別的,趙大哥吃兩個烤地瓜,墊墊肚子就歇息吧。待得明日,再正式謝過趙大哥。」

  「左鄰右舍住著,幫忙跑個腿兒是應該的。」

  趙悍接了盤子,轉頭回了自己院子,玉娘也趕緊進屋了,畢竟是夜裡,還是要避嫌,萬一被村裡人看見,說幾句閒話兒,以後就沒有安靜日子了。

  趙悍坐在馬車裡吃了地瓜,不知是不是地瓜香甜,暖了空蕩蕩的腸胃,他很快就睡了過去。

  倒是玉娘同老娘輪流照料老爹,直到天色將明的時候,老爹退了熱,娘倆才歪倒歇一歇。

  日上三竿時,玉娘揉揉抽痛的太陽穴醒過來,老娘還在睡,老爹卻醒了,臉上的潮紅之色褪了,嘴上卻是有些乾裂。

  玉娘很是歡喜,壓低聲音問道:「爹,您醒了,腿還疼嗎?」

  賀老大嘴巴動了動,眼淚先流了下來,昨晚燒的厲害,模模糊糊裡也知道妻女為了他沒少費心。

  他自從學藝開始,到後來走村竄戶接酒席,賺辛苦工錢,孝敬老娘,給二弟成親,供三弟讀書,為了家裡簡直是吃盡苦頭,但因為他是老大,答應去世的爹爹要照顧娘親和弟弟,所以任勞任怨。

  即便有些時候,他明知道妻女被苛待,他依舊騙自己說老娘總會念著他這個兒子,不會太過分。

  不想,他殘了腿,不能再給家裡賺錢後,他們就不顧他死活,把他們一家攆了出來。

  這幾日,他明面上同村人和妻女說笑,其實心裡早就千瘡百孔,甚至想一死了之,內外夾攻下,昨晚才發了那麼厲害的高燒。

  但妻子一聲聲的呼喚,女兒奔走為他尋醫問藥,他頓時愧疚的厲害,他死了,她們沒有依靠,怕是日子更要艱難。

  他只能咬牙又掙開了閻王爺的鎖拿,這會兒見女兒累得眼下青黑,卻依舊為他的清醒歡喜,他就忍耐不住了,哽咽道:「玉娘啊,先前是爹不好,以後不會了,爹不死,爹護著妳和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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