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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兩個婆子一直在觀戰,這會兒終於忍不住尖聲叫起來,驚起夜鳥一片,嘰嘰喳喳個不停。

  劉福前撲倒地,童悠悠慘白著臉,她的手依舊保持著抱拳的姿勢,顯見方才是用了全部的力氣才把匕首刺了出去。

  不想,原本不知死活的梁浩海卻是一個翻滾,避讓開去,起身嘀咕道:「真是晦氣,一個死鬼還想讓小爺墊背。」

  「你……你沒昏倒?」童悠悠哆嗦著嘴唇,被各種意外驚得不知如何反應。

  梁浩海痞痞一笑,應道:「就是暫時暈了一下,幸好如此,才看見你殺人。原本以為你是只兔子,沒想到是母老虎啊。」

  「你!」童悠悠聽了又氣又急,方才所有的勇氣和仇恨,突然全沒了,眼前一黑,摔了下去。

  「哎喲!」梁浩海趕緊把人接住,眨巴兩下眼睛,有些後悔方才玩笑開大了。

  ***

  「嗚嗚,嗚嗚……」

  童悠悠陷入黑甜的夢裡,實在不想醒來。夢裡,她在開滿鮮花的廊簷下和丫鬟撿香包,祖母坐在一邊縫衣衫,那時的她才五六歲,不時因為贏了笑得甜美天真,惹得祖母也笑。

  陽光正好,灶間裡飄出她最愛的肉包子味道,陳嫂子在忙,小桃哭著鼻子被陳嫂子數落,陳管家幫忙講情,一切都是那麼溫暖,那麼美好。

  可是耳邊的嗚咽太過吵鬧,到底把她從美夢裡生生拉了出來。

  童悠悠翻身而起,暗夜裡,微弱篝火,空氣裡的血腥味道,還有車門外拴著的兩個堵嘴婆子,都讓她不得不面對現實。

  她殺人了,殺了劉福!

  她也害怕,但眼見劉福舉起柴刀,那個為了救她跳進山賊群裡的人就要被砍殺,她只能拿起匕首……

  「醒了?」梁浩海走到馬車旁,累得扶著馬車門,「下來幫我幹活,這幾個山賊實在是太壯了,想要埋了他們還要費一番力氣,不如想點兒辦法,你趕緊來搭把手,這裡不能多留,萬一先前那幾個回來,咱們都要沒命。」

  童悠悠突然想起他好似受傷了,「你傷得很重嗎?要不要處置一下?」

  梁浩海擺擺手,「先不急,趕緊來幫忙,那兩個婆子留著以後給你做人證,先留她們一命。」

  這話倒是好用,兩個婆子立刻就不叫了。

  所謂的幫忙,就是剝掉幾個盜匪和劉福的衣衫,童悠悠有些下不了手,但她也不是小孩子,自然猜得出來梁浩海若自己能處理也不會叫她幫忙,於是壯著膽子,剝去這些人的外衣和鞋子,扔進梁浩海挖好的一個小坑裡。

  梁浩海則負責徹底剝光的屍體,很快就完成之後,他朝四周看了看,說道:「你先上車,關好車門。」

  童悠悠沒有聽話,上車之後,悄悄把車門開了一條小縫隙,就見梁浩海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在幾人的屍體上點了點,然後熄滅篝火,這才跳上車轅,駕著馬車快速離開。

  直到走出很遠,童悠悠忍不住開了前邊的小窗,問道:「你往他們身上撒了什麼?」

  「一點藥粉,引幫手來幫忙毀屍滅跡。」說完,梁浩海斂容道:「別問了,小心你嚇到。」

  童悠悠還要說話,就聽得方才那處山谷突然響起一長串的狼嚎,在這樣的暗夜裡,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她心裡一個激靈,立刻明白了所謂的幫手就是……狼群!

  兩個婆子也不傻,一直偷偷聽著兩人的對話,她們無比慶倖自己被抓了當俘虜,若是留下被狼群撕扯……只稍一想那情景,她們白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天邊露出魚肚白的時候,馬車終於停在一處小河邊。梁浩海跳下車轅,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童悠悠跳下來,將其看在眼裡,也顧不得滿心的複雜情緒,趕緊上前扶住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說道:「我車上帶了傷藥,你若是信得過,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梁浩海還想玩笑兩句,奈何實在沒了力氣,這一晚他也不過是在強撐罷了。

  「好,勞煩你了,萬一我死了,你怕是還要落到山賊手裡。」

  童悠悠翻了個白眼,真是不懂這人,話為什麼就不能好好說呢?

  梁浩海倒是笑了起來,一個晚上相處就能讓一個大家閨秀如此「活潑」,他也是本事了得。

  隱約的晨光裡,梁浩海剝光了衣衫,光著膀子,撩起河水嘩啦啦洗了洗,待童悠悠上前,驚得倒抽口氣。

  他的後背上居然橫著三條刀口,每條有六七寸長,血肉外翻,看著都覺得疼。再看他的左手臂,更是直接沒了一片肉。

  「你這是……怎麼堅持過來的?」童悠悠忍著心驚,手下麻利的倒了烈酒開始消毒。

  梁浩海疼得一哆嗦,「哎喲,你是幫我上藥,怎麼還給我的傷口喂酒啊?」

  「這是我的獨門秘方,烈酒擦過的外傷不容易潰爛,再上傷藥,會好得很快。」童悠悠多解釋幾句,也是給自己壯膽。

  她雖然這幾年藉著祖母的寵愛,手裡不缺銀錢,沒少折騰這些小東西,但圈在閣樓裡,她也沒機會實踐,今日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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