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寧馨 > 天賜吉妻 | 上頁 下頁
二


  那老兵還喊著,「西琳早些回來,最近聽說不太平呢。」

  「好的,大叔,晚上我煮羊蹄,您回家時來鋪子提兩個,回去下酒啊。」西琳笑著應了,馬鞭輕輕打在棗紅馬的屁|股上,催著牠快點兒追上前面的羊群。

  羊群餓了一宿,這會兒正心急的往遠處柯樂山下的肥美草場跑去。

  然而西琳今日心裡存了事,想要換一個地方放羊,於是急著驅趕羊群改方向。

  老兵們眼見她和羊群跑遠,就道:「西琳可真是越來越漂亮了,運氣也真是好,多少出去放牧的出了事兒,偏偏她就沒事。」

  「熱娜奶奶說西琳是神的寵兒呢,我倒是覺得這丫頭聰明。」

  西琳不知道老兵們對她如此誇讚,即便知道也不會在意。

  丹陽縣地理位置很是特殊,位於大周西部的戈壁荒灘之中難得的一片綠洲,形狀好似一個勺子一般,前面對著戈壁,後背靠著連綿的山脈,丹陽縣在勺子邊緣位置,勺子長長的柄正好是徐州府。

  這地理位置也造就了丹陽縣白日熱得厲害,晚上又凍死人,這種午穿紗,晚穿襖的奇特氣候。

  幸好這裡不算缺水,只是風沙大,幾乎不出產糧食,當地百姓多是牧羊牧牛為生,糧食全靠從外邊運來,水果也只有沙棗等抗旱耐活的,在這裡,一斤麵粉可以換十斤羊肉,三斤米更是能換一隻整羊。

  但這樣的氣候,也讓本地長了一些特殊的藥材,比如鎖陽、麻黃和肉蓯蓉等。

  西琳之前放牧的時候曾經救過一個從內地跑來采藥的大夫,跟著學過幾日。於是,放牧之餘她也會采草藥,積攢多了就賣給來往的商隊,這也是家裡的主要收入之一,有時候運氣好了,幾乎能頂得上肉餅鋪子的進項。

  今日顯見也是個走運的日子,羊群在山坡下吃草的功夫,她已經采了半筐的草藥了。

  但她的眼睛卻一直盯著山坡另一側的小路,那是一條當地人也很少知道的小路,從徐州府過來,官道上跑三百里,然後從這條小路翻過三座山就能到丹陽,起碼少繞兩百里路,節省了三四日的功夫。

  而昨晚,她的夢就是在這裡有事發生。

  是的,西琳常作夢,甚至她的夢也與眾不同,能預知危險。

  若是落在旁人身上,也許會歡喜擁有這樣的異能,但讓西琳選擇,她卻寧願不要,因為這個異能提醒著她的慘痛仇恨……

  當初她和爺爺奶奶、爹娘,一起放牧生活,日子雖窮苦,但很是歡喜。可是她十歲生日的那一天,馬賊來襲,爺爺把她和奶奶塞到了草垛裡,她們親眼看著馬賊殘忍殺死了爺爺和爹娘,然後帶走了所有牛羊。

  她想尖叫出聲,但奶奶卻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她直接昏死過去,昏沉的夢裡,她夢到馬賊去而複返,點火燒了家裡的草堆和帳篷,毀屍滅跡。

  她醒來後抱著奶奶哭訴,奶奶卻以為她嚇瘋了,帶著她打算先去附近一個山洞安頓,然後再回來給家裡人收屍,結果她們剛爬上山,就見到馬賊當真去而複返。

  火光沖天而起,親人的屍骨、草堆、帳篷,所有東西都燒得一乾二淨。

  若不是西琳的夢,她們也躲不過這場大火。

  自那以後西琳就有了夢裡預知的能力,為此不知躲過多少危險,狼群、意圖拐賣她的商隊、起意侮辱她的牧民,當然還有越來越猖狂的馬賊。

  但這次不是關於她的安危,是兩個陌生人,兩個來自內地的陌生人……

  離西琳放羊之處的山彎後頭,正有兩個男子一路頂著烈日,牽著馬匹走來。

  其中一個身形高大的漢子,抬頭看了看頭頂肆虐的太陽,扯下了腰側的羊皮水袋,剛要喝一口水,卻發現水袋已經空了。他忍不住罵了一句,「這鬼地方,真是太古怪了!昨晚差點兒沒凍死,結果這會兒又能把人曬死!」

  走在他後邊的是個身形略瘦書生模樣之人,聽得這話抬頭一笑,很有幾分溫和儒雅,只不過風沙吹得他有些狼狽,嘴唇也幹得起了皮。

  他把自己的水袋遞給那個漢子,「喝我的吧!」

  「大人,我怎麼能喝您的水,您趕緊收起來,今日太陽落山時,還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丹陽縣呢。說不定還要在山裡待一晚,我比您強壯,禁得住吧渴。」

  那漢子死活不要,書生沒有辦法,自己喝了一口,這才又遞給漢子,「你千里迢迢隨著我來這裡上任,不能給你什麼榮華富貴,一口水總還能讓你喝上,別推辭了,走了這麼遠,馬匹也累了,咱們歇歇,然後一口氣趕路到晚上。就算到不了縣城,起碼也能借宿在牧民家裡。」

  那漢子這才沒推辭,一臉感激的接過水袋,小小喝了一口。

  兩人撒了馬韁繩,讓馬匹吃些小路旁的青草,兩人則尋了個大石頭背陰處避避毒辣的日頭。

  「大人,都說西疆這裡馬賊猖獗,但是一路走來還算太平,興許外界傳言也是有誤。」

  漢子嘴裡這麼說著,但右手卻一直沒有離開腰側長刀的刀柄,顯見是個警惕又敬業的。

  他叫趙悍,出自京都鎮國公府,也是戰場上殺過敵人的老兵,退伍後跟隨國公府的三爺做個護衛。因為武功高強,又獨身一人沒有家小,所以這次主子的舅兄出任西疆丹陽縣令,主母擔心哥哥的安危,就派了個護衛的差事給他。

  他左右也不願意在京都混日子,索性就出來長長見識。

  一旁的書生看著年輕單薄,卻是去歲的新科狀元程諭,按理說應該在翰林院做個清貴的修撰之類,整日同書本打交道,往來皆鴻儒,相識無白丁,哪知卻主動上奏摺,求個外放縣令,打算以一身本事牧民一方。

  不知是朝中只有這麼一個空缺,還是誰動了手腳,總之就被派到了這個古怪的鬼地方。

  程諭扯了袖子搧風,遠望長滿牧草的平原,稍稍幾座略有起伏的山林,還有最遠處頂端帶了積雪的高山,滿眼都是新奇,沒有半點兒嫌棄。

  「外界傳言總是傳言,我們已經身在這裡,過一段時日就什麼都知道了。這裡當真適合放牧啊,水草肥美之極,若是找到好的門路,發展一定不會比內地差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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