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寧馨 > 飯香襲人 | 上頁 下頁 |
| 五十六 |
|
|
|
下午的時候,一輛青布小馬車拉了一家三口出了城。 盛家院子裡永遠斷不了趙金桂的叫罵聲,盛冬花不想進去,就喊車夫去了村外的河邊。 果然,盛老頭兒正在河邊割柳條,準備背回家裡去編筐簍。 盛冬花跳下車,走過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盛老頭兒突然看見閨女,有些驚訝,再望見遠處馬車邊站著的趙哲一身青衫,身形挺拔傲氣,虎子探頭探腦,很是活潑,他就歎了氣,當先說道:「冬花,這就是妳要嫁的男人?」 盛冬花點頭,應道:「爹,我要走了,去京都,以後許是不會回來了。」 盛老頭兒紅了眼圈,長長歎了一口氣,「走吧,家裡對不起妳,妳若是能給自己掙出福氣來,也是妳的本事。」 盛冬花這麼多年就想聽家裡人一句對不起,如今突然就這麼得到了,不禁鼻子一酸,掉了眼淚。 「爹,娘是個糊塗的,大哥性子軟,嫂子……你以後多保重。我在城裡的鋪子盤給城東的周工匠家裡了,以後每個月末你尋藉口去鋪子一趟,周家會給你一百文錢。你好好藏著,不要被家裡人知道,萬一以後嫂子待你們不好,你和娘有這點錢也好過日子。」 盛老頭兒沒想到鬧到如今這個地步,閨女還惦記著給他養老,心裡越發愧疚,眼淚就流個不停。 他還想說什麼,盛冬花卻是硬起心腸,扭頭上了馬車。 馬車調轉方向,很快就沒了影子,留下盛老頭兒蹲在河邊,抹了好半晌眼淚。 *** 縣城外不過三里路的地方有個小鎮子,多半聚居著一些在城裡打雜工的人家,鎮子裡沒幾棟好房子,到處都是低矮的棚戶。 趙哲讓馬車停在鎮子外,帶了盛冬花,抱著虎子走到最後一條街中靠裡最破的一個棚子前。 這就是方月娥和華三臨時落腳的地方,方月娥穿了一套灰撲撲的衣裙,被爐灰蹭得臉上黑乎乎,頭髮亂糟糟的攏在腦後,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她端著水盆從灶間出來,突然見得盛冬花一家三口就愣住了。 還是虎子怯生生喊了一句,「娘!」 方月娥突然紅了眼睛,開口卻是兇巴巴罵道:「亂喊什麼,哪個是你娘?你不是認了別人做娘,還來找我做什麼!」 虎子扁著嘴就要哭起來。 盛冬花趕緊說道:「大嫂,我們打算帶虎子去京都了。虎子會在京都讀書參加科考,明日就出發,今日特意過來同妳說一聲。妳……放心,我會好好照料虎子的。」 方月娥眼底閃過一抹驚訝,又隱約有兩分欣喜,「妳當真要帶虎子去京都?」 盛冬花點頭,應道:「明日就走。」 方月娥還要說什麼,這時候屋子裡卻傳出華三的罵聲—— 「賤人,妳跟誰說話呢?一會兒不看著妳是不是就要偷漢子?看老子好了不打折妳的腿!」 方月娥變了臉色,趕緊攆人,「你們快走,他賭錢被打斷腿了,脾氣不好。以後不要來了,我也不知道你們在哪裡。」 她這是怕華三知道虎子的下落,再逼迫她過去討銀子。說到底,她還是剩了幾分良心,不願意連累兒子。 「妳好自為之,我們走了。」盛冬花有些心軟,但也沒說出京都的去向。 方月娥也許有幾分可憐,但可憐之人還是有可恨之處。 趙哲抱著虎子,轉身就走。 虎子知道以後許是再也見不到親娘了,眼淚掉得更急,遠遠喊了一聲娘。 方月娥抹了一把眼淚,迅速行了一禮,然後就鑽進了棚子裡。 回去的路上,馬車裡的氣氛有些壓抑,盛冬花想安慰虎子幾句,又不知道怎麼說。 倒是趙哲搖頭,一手拍著虎子的背,一手拉著盛冬花,低聲道:「不用說什麼,這是虎子命裡該經歷的,他早些看清楚、想明白,對他有好處。」 盛冬花隱約感覺出他身世有些複雜,猜到他這點經驗都是自己這麼熬過來的,心裡更是酸軟,於是輕輕抱了他的手臂。 趙哲感受到了她的疼惜,輕輕翹了嘴角。 *** 第二日一早,不等晨光撒遍縣城的角落,兩輛馬車就前後出了城門,奔向了南邊的京都。 前邊的馬車是趙哲親自趕著的,馬車裡鋪了被褥,坐著盛冬花和虎子。後邊馬車的車夫則是高老頭兒,馬車裡拉了一家老少四口不多的行李。 盛冬花掀開窗簾,望向漸漸遠去的縣城,心裡滋味複雜。 這裡承載了她太多的苦痛和煎熬,還有希望和成長。 今日就這麼離開,也許終其一生都不會再回來,就像割裂了她的前半生,奔向未知的後半生。 虎子年歲小,昨日的傷心早就扔去了腦後,趴在馬車的半邊門上,嘰嘰喳喳同趙哲說著話,「師傅,他們說路上有山賊,會不會把二嬸抓去做壓寨夫人?」 趙哲哈哈大笑,問道:「你知道什麼是壓寨夫人嗎?胡說一氣。」 虎子不服氣,挺著小胸脯嚷道:「當然知道了,就是土匪頭子的媳婦兒!」 趙哲笑得更厲害了,應道:「放心,你二嬸是我媳婦兒,我不會讓她被搶走。到了前邊的府城,咱們就雇鏢師,或者加入商隊,一起結伴趕路。」 盛冬花聽著一大一小說話,迅速收了心思。 前路如何她不知道,但她最重要的人都在身邊,她願意抱著最大的熱情期待一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