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香襲人(43)_寧馨

四十三

　　有婦人就歎氣，勸道：「成親講究你情我願，冬花這樣，以後怎麼過日子？」

　　趙金桂眼睛一瞪，罵道：「成親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哪個女人不被男人睡啊，這丫頭聽不進去勸，家裡沒辦法才這樣。」

　　陳瘸子也抱怨了幾句，有些後悔方才銀子給得太痛快，「這丫頭跟我回去，會不會轉天就跑了？到時候我豈不是白花銀子了！」

　　趙金桂捏緊了銀子，陪笑道：「嫁進陳家就是陳家人了，大兄弟，你還能連婆娘都看不住啊？再說了，她不聽話就打幾巴掌，我們家裡也不能不講道理，胡亂給不懂事的閨女撐腰啊。」

　　陳瘸子掃了一眼盛冬花，雖然穿了男人的衣衫，但身形還是女子的凹凸有致，他眼底的淫邪之意更濃，有些等不及了，上前就要把盛冬花扛走。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由遠及近傳來一陣馬蹄聲。

　　眾人疑惑，扭頭去看，就見三四輛馬車瘋跑而來，揚起一陣陣的塵土，如濃煙一般。

　　當先那輛馬車不等停穩，就有一個男子跳下，掃了眾人一眼，眾人被他眼底的惱怒驚得下意識讓開一條通路。

　　那男子大步進去，蹲身抱起盛冬花，扯下她嘴裡的破布，低聲說道：「別害怕，我來了。」

　　盛冬花臉上蹭了灰塵，頭髮掙扎得也散落開了，想說什麼，嗓子卻乾啞得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洶湧地往外流著，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趙哲心疼得厲害，習慣了盛冬花乾淨俐落、溫柔笑著的模樣，這一刻才知道她是如此的脆弱，好似風雨打殘的花朵，失去了怒放的生命，讓他恨不得放進心裡牢牢護著，再也不放開分毫。

　　這兩人抱在一處，四目相對，無聲勝有聲。

　　旁人卻是惱了，陳瘸子第一個嚷了起來，「你是誰，憑什麼抱我媳婦兒！」

　　他還要上前拉扯趙哲，卻被隨後進來的老掌櫃一腳踹到旁邊。

　　「下三濫的東西，少碰我們少爺！」

　　陳瘸子捂著肚子，殺豬一樣的叫，「哎喲，殺人了，強搶民女了！有人搶我媳婦兒！」

　　站在老掌櫃身後的十幾個夥計原本還有些忐忑，不知道主子要他們做什麼，如今見得只不過是對付一些農家人，膽氣越發旺了，聽得陳瘸子嘴裡不乾淨，有兩人立刻上前對著他一陣踢打，嚇得他再也不敢吭聲。

　　趙哲三兩下解開盛冬花手腳上的繩索，扶她站起，問道：「怎麼回事？」

　　盛冬花抹了一把眼淚，回身冷冷望向爹娘和兄嫂，「他們說我娘病得要死了，把我騙回來，然後搶光了我的銀子，把我綁起來，用二十兩銀子賣給陳瘸子，還要把我城裡的鋪子跟虎子讀書的銀子都搶走，簡直是強盜！」

　　旁邊的村人聽了，神色裡都是鄙夷。

　　閨女雖說是一個姓的自家人，但盛冬花已經出嫁了，那就是別人家的了，娘家不說坑閨女，還要惦記閨女過得好不好。以後如何，娘家只有幫忙的，怎麼還反倒把閨女東西搶光，又要把人賣了啊？

　　趙金桂眼見事情要糟糕，壯著膽子嚷著，「冬花，妳這話可就沒良心了，家裡人都是為了妳好，把妳嫁在村裡也是想就近照顧妳。妳一個寡婦怎麼好在城裡混著，我跟妳大哥接了鋪子，還能虧待妳啊？」

　　「呸！放妳娘的狗臭屁！」盛冬花真是被她的無恥氣瘋了，狠狠唾了一口，「趙金桂，妳就是最狠心的母老虎。當初為了娶妳進門，我爹娘把我賣了，拿銀子做聘金。我好不容易回來，就被妳當奴婢一樣使喚，天天洗衣做飯幹活兒，吃一頓飽飯還要遭妳白眼。

　　「後來妳兒子要讀書，又把我賣給石家，連套新衣衫都沒有，聘金都被妳留下了。我成了寡婦，被石家人欺負，妳卻因為我不肯把石家的院子留給妳兒子，妳就惱了，明知道石家人把我綁了想淹死在池塘裡，妳卻攔著不讓爹娘去救我！

　　「如今我好不容易活下來，在城裡賣餅養家糊口，妳又要把我再賣一次，還想搶我的鋪子、坑我的銀子。妳簡直是黑心爛肝，豬狗不如！妳要遭天打雷劈！」

　　盛冬花真是恨極了，一向好脾氣的她把家醜外揚得清清楚楚，聽得村裡人都很是驚奇。

　　有些他們曾聽說幾句，有些卻是根本不知道啊。

　　「這是真的？」一個年歲大的老爺子問盛老頭兒，「老兄弟啊，你們家裡這麼辦事可不對啊。就是姑娘嫁人了，但總是自己親生的啊，沒有為了兒子孫子就把閨女當牲口的啊。」

　　「就是啊，外人見了還要搭把手呢，怎麼能對閨女見死不救，太缺德了！」

　　村人們指指點點，只把盛老頭兒羞臊得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腦袋。

　　龐氏臉皮還算厚幾分，也是私心太重，高聲罵盛冬花，「妳從小就愛記仇，家裡人哪裡知道石家人當真要淹死妳，再說妳不是沒死嗎？」

　　「這叫什麼話，嬸子真是太偏心了，趙金桂平日對妳罵罵咧咧，妳倒是什麼都聽人家的，閨女孝順就不當人看了！」

　　「是啊，冬花太可憐了。」

　　眾人七嘴八舌，一時間把盛家人數落得都黑了臉。

　　陳瘸子本來想趁亂逃走，但他的銀子還在趙金桂手裡，就湊過去抓了趙金桂的裙子，「把銀子還給我，這媳婦兒我不娶了。」

　　趙金桂就是屬貔貅的，哪裡會把到手的銀子再送出去啊，她極力拉扯著自己的裙子，「哎呀，你放手，冬花肯定是你媳婦兒。」

　　盛冬花真想上前給她兩巴掌，「要嫁也是妳嫁，我絕對不會嫁！」

　　「憑什麼不嫁，妳是老盛家的閨女，家裡讓妳嫁誰，妳就要嫁誰！」

　　「我已經出嫁了，我如今是石家寡婦，跟老盛家沒關係。你們這樣對我，我被賣了兩次，總共四十兩銀子，足夠償還家裡養我的恩情了，從此以後，我跟你們一家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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