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寧馨 > 飯香襲人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劉老三和王城很是為難,到底還是趙哲扯開了虎子和盛冬花,冷聲說道:「我是為了虎子,不把他這個狠毒的娘解決了,以後他總沒好日子過。」說罷,他吩咐劉老三和王城,「繼續打。」

  劉老三和王城以往喊著「趙爺」,不過是看在銀錢和身分上,如今眼見趙哲如此,心裡倒是有幾分佩服,手底下力氣更輕,速度更快,幾下就胡亂湊夠了三十板子,然後伸手扶了趙哲起來。

  「趙爺,我們那裡有上好的金瘡藥,一會兒送到你房裡去。」

  「好,謝了,兄弟,先辦正事。」趙哲拱手,抬手間牽動傷處,疼得暗暗抽了一口冷氣。

  三十板子,就算再輕也不是撓癢癢啊。

  盛冬花哭得更是厲害,虎子也是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趙哲牽了虎子的手,無奈安慰道:「先辦正事,以後多給我做點好吃的養傷就成了。」

  「好,好!」盛冬花用力點頭。

  虎子更是應道:「好,我一定不偷吃。」

  原來他送飯這幾日,路上居然偷吃了。趙哲被徒兒惹得笑了出來,上公堂的時候還帶了幾分笑意。

  過來升堂的縣令見了很是奇怪,問道:「趙公子,你這是……」

  趙哲有功名在身,只是拱手應道:「大人許是也聽說了,我收了石家的小子做徒兒。今日他的親娘夥同姘頭上門鬧事討要銀錢,還要把我這徒兒賣去做奴僕,我一時氣憤,敲鼓替徒兒出頭狀告。

  「他的母親夥同姘頭搬空石家家財,生而不養。在大夏律例裡,法條寫得明白,生而不養杖三十、盜竊財物杖三十,苦役一年,兩罪並罰就是六十板子,外加一年苦役。另外,那個姘頭是個賭徒,怕是手上有不少偷盜之類的錯處,審一審總會有收穫。」

  他這番話說得極有條理,顯見對律法很熟悉,同平日紈褲的模樣差異太大,別說師爺,就是滿堂差役也忍不住側目。

  到底身分騙不了人,京都大家族出來的公子,就是再不濟也比普通百姓要強太多了。

  盛冬花望過去的眼裡,滿滿都是驚喜和崇拜。

  只有方月娥和華三嚇破了膽子,大聲哭嚎起來,「青天大老爺,我冤枉啊!我就是……就是為了拿回我男人的撫恤銀子啊,我說賣了虎子只是要嚇唬他,對,就是嚇唬他,他是我親兒子,我怎麼能賣了他!」

  華三更是臉色都白了,他這幾年為了還賭債,坑蒙拐騙什麼壞事都做了,當真查起來,他絕對要進大牢,說不定還要發配去邊關服苦役。

  於是他更是高聲喊著,「我是冤枉的,是這個女人勾引我,我可沒說要銀子,也沒說要賣孩子,是她要跟我過日子,我嫌棄她是寡婦,她就說有銀子!我是被逼迫的,我以後再也不見她了,大人饒命啊,我冤枉啊!」

  說著,他生怕方月娥再說出什麼害了他,也顧不得臉面,脫了鞋就往方月娥身上抽打。

  方月娥被他打得抱頭在地上打滾,一時間鬧得大堂上亂成一團。

  盛冬花生怕嚇到虎子,緊緊把他抱在懷裡,捂了他的眼睛,安慰著,「虎子不怕啊,馬上就好了,咱們回家,二嬸給你包餃子,給你蒸包子,給你燉肉……」

  外人誰看了這般都是忍不住歎氣,這親娘沒個樣子,二嬸反倒比親娘更疼孩子,真是顛倒了。

  「都閉嘴!」縣令皺眉,眼見訕訕停手的華三實在不像個人樣,心裡就添了三分厭惡。再看方月娥,更是豬頭一般,鼻青臉腫,他就道:「大夏律條裡寫得清楚,夫死,妻守孝三年才能繼承家財,更何況石老大還有兒子,這家財自然是他兒子的,同妳一個私奔的婦人沒有干係。

  「另外,石家子有嬸娘撫養,嬸娘又是守節之人,妳就是親娘也無權來吵鬧,甚至買賣石家子。今日念你們不懂律條,初次犯戒,一人賞十板子以儆效尤。下次若敢再來胡鬧,統統發配邊疆為奴!」

  方月娥同華三都鬆了一口氣,不用流放就好,只是打板子,疼一疼就過去了,沒看見趙哲方才挨了三十板子,這會兒臉色都沒變嗎。

  倒是盛冬花難得機靈一次,問道:「大人,虎子家裡的房契和地契尋不到了,能不能重新辦理,讓虎子繼承?」

  縣令沉吟了一下,掃了一眼趙哲,見他站在孤兒寡婦身邊,一副支持到底的模樣,他就賣了個情面,點頭道:「你們尋了村長和幾個村人過來,有他們作證就可以重新辦理。」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盛冬花帶著虎子趕緊給縣令磕頭。

  縣令擺擺手,喊了一句,「退堂!」然後就回後衙去了。

  盛冬花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都有些發軟。

  趙哲彎腰抱了虎子,不好扶盛冬花,就道:「方才的脾氣哪裡去了?這會兒倒是知道怕了。趕緊起來,鋪子裡還沒人呢。」

  這話聽著有些氣呼呼,但偏偏盛冬花聽出了幾分關心,她有些臉紅,趕緊起身。

  另一邊,差役們已經把方月娥和華三按在了條凳上,手裡的板子毫不留情的揮了下去,兩人才挨了三四下就開始鬼哭狼嚎。

  要知道,差役同他們沒有交情,而且再鐵石心腸的人對孩子總是有三分疼愛。

  虎子長得可愛,又天天進出衙門,誰都忍不住逗弄兩句,聽著這對狗男女要把虎子賣了,差役們心裡不喜,手下就更是重了。

  十板子很快打完,方月娥和華三的屁股上都見了紅,若不是被扯著扔到了一邊,兩人爬起來都是問題。

  縣衙的大門重新被關上,看熱鬧的閒人們從頭看到尾,都是心滿意足,對著方月娥和華三狠狠吐了兩口口水就散去了。

  華三遷怒方月娥,掙扎著又打了她兩巴掌,罵道:「沒用的東西!」

  方月娥委屈又惱怒,但如今娘家回不去,銀子沒有,就是兒子恐怕也不是她的了,她只剩這個年少時候就喜歡的情人,於是只能默默忍了。

  她站起來,扶著華三一瘸一拐的走了。

  路過鋪子門前的時候,只見盛冬花正忙著起爐子做飯,虎子抱著趙哲大腿,不知道聽趙哲說了什麼,揮了揮小拳頭,很是活潑的模樣。

  不知為何,方月娥的眼裡掉下兩滴眼淚,迅速淹沒在土裡,沒了蹤跡。

  也許她一步又一步,一直走在錯的路上,卻再也不能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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