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寧馨 > 飯香襲人 | 上頁 下頁
二十二


  「好咧,馬上就來。」

  王城在門口坐了,盛冬花又喊了劉老三幾個,「劉三哥,趙爺在這裡訂了飯,我想讓虎子送過去,以後怕是要常去,請你們幾位幫忙給他指個路,成嗎?」

  「喲,趙爺來過了?」劉老三幾個倒沒什麼驚奇之色,笑道:「估計是肉味太香了,昨日就是師爺都問了幾句呢。」

  說罷,他們招呼了虎子,「走了,小子,帶你見識見識監牢是什麼模樣。」

  虎子跟著盛冬花做吃食生意,這幾日見的人比村裡所有加起來都多,倒也膽子大了不少,拎著食籃同盛冬花揮揮手就走了。

  盛冬花快手快腳給王城上了飯菜,又多送了一碟子油渣。這油渣是肥肉榨出葷油之後剩下的,趁熱撒上細鹽,待得涼透,又酥脆又鹹香,配粥和湯最好不過了。

  王城碰巧喜歡這一味,吃得歡快,眼見盛冬花擦著桌子,望著他好似欲言又止,就問道:「盛師傅,可是有事?」

  盛冬花趕緊上前兩步,應道:「王大哥,多謝你推薦了好中人過來,家裡的房子和田地順利賣掉了。」

  王城今日遲到就是因為昨日妻弟帶了一刀肉,媳婦兒做了好菜,他們多喝了兩杯,酒醉貪睡。

  一向吝嗇小氣的妻弟肯買肉上門,就是因為石家這筆生意他賺了不少銀錢。

  王城趕緊擺手,「生意而已,盛師傅客氣了,以後有事再尋我那小舅子就成,他人雖然精明一些,可也不是壞心的。」

  盛冬花再次道謝,想了想就道:「王大哥,還有一事我想問幾句。那個,昨晚有位趙爺穿了囚服來吃飯,還讓我以後每日送飯菜到監牢……」

  她沒把話說完,其實是覺得不好探問恩人的底細,但又實在惦記,想著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王城卻誤會她是害怕,就道:「妳放心,那位趙爺不是壞人,不會對你們孤兒寡婦怎麼樣。實際上他是個讀書人,年輕義氣,也是倒楣,運氣不好才有今日。」

  他眼見盛冬花瞪大眼睛,聽得一頭霧水,周圍又沒有什麼人,念著那一碟油渣,就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跟妳說,妳別到處傳揚啊。說起來,這位趙爺是京都過來的,去年冬日就來了這邊,本來是為了遊學,因另一個夥伴去了別處,所以他等在這裡。

  「結果那時候江洋大盜草上飛正好到了咱們縣城,殺了城西一個富戶,我們縣衙……嗯,人手不足,一時抓不到草上飛。趙爺年輕氣盛,又學過武藝,就在茶館放出話,要把草上飛緝拿歸案,還百姓安靜日子。

  「結果,草上飛正好就在茶館,聽到這話,原本都要走了,居然又留下做了一次案。他也是猖狂,迷倒了趙爺,綁得結實,讓趙爺親眼看著他又殺了嶺西村的一個小地主。幸好那家婦孺大半都去探親,家裡沒剩幾個人,否則就更慘了。

  「小地主家裡人回來就報了案,當堂訊問,趙爺面如死灰,不肯開口辯解,差點就把他定罪當草上飛砍頭了。幸好大人認出他的玉佩,是京都趙家嫡系子弟才能佩戴的,這才沒有定罪。

  「但這位趙爺也是個怪人,許是覺得自己言行無忌,連累了那個小地主喪命,從此就在大牢住下來了。我們不敢攆,他又不缺銀子,純粹就當客棧讓他住了。」

  盛冬花聽得手裡的抹布掉了都沒有察覺。「那個草上飛也太惡毒了,怎麼能因為趙爺一句話就去再殺一人,實在是該天打雷劈!趙爺心裡怕是自責,這才自願蹲大牢。」

  王城喝了一口湯,嚼了一塊油渣,無所謂的聳聳肩膀,「那個草上飛本來就是個瘋子,到處流竄,案底怕是都有一尺厚了。但他功夫好,尤其是輕身功夫,沒有人能抓住他啊。

  「那位趙爺也是,老話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大話說了,卻本事不如人,這才有今日。不過他也長記性了,只可惜連累無辜枉死。」

  王城還想說幾句,可惜有差役已經跑來喊道:「王城,趕緊走,大人升堂了。」

  王城急忙一抹嘴,扔下一句,「記賬!」然後就跑了。

  留下盛冬花拾掇飯桌,刷碗筷,心裡實在有些不是滋味。

  怪不得趙爺年歲不大,臉上卻難見笑容,又總說自己不是好人,原來是有這麼大一個心結。說起來,最可恨的還是那個草上飛,怎麼會殘忍到殺人取樂?

  趙爺年輕義氣,想要伸張正義,卻親眼看著無辜之人因為他枉死,定然恨不得死的是自己,偏偏他活著,怕是比死還痛苦……

  「二嬸,我回來了!」虎子拎著食籃進來,手裡捏著一個草編的小螞蚱,歡喜得蹦蹦跳跳,「這是趙叔叔給我編的!趙叔叔好厲害,會寫字,還會功夫、會……」

  也不知道虎子在牢房裡同趙爺說了什麼,總之送了一次飯就變成了趙爺的忠誠崇拜者。

  盛冬花摸摸他的腦袋,心裡歎氣,囑咐道:「先去後邊玩一會兒,等忙起來再來幫我幹活兒,過些日子穩當下來,二嬸就送你去讀書。」

  「好啊,趙叔叔說了,讀書就能考狀元,能做官,能去京都!」虎子說著又蹦蹦跳跳跑了。

  盛冬花不等歇一會兒就有客人上門了。

  昨日有食客吃過了這裡的壇肉,回去誇讚,今日就推薦朋友來吃,倒是比盛冬花預料的生意好很多。

  中午的時候她有些忙不過來,就盛了湯菜和壇肉、麵餅,讓虎子送去監牢裡。

  待得下午,她終於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匆忙去後街賣菜,取肉回來。

  她趕緊準備晚飯,蒸了一盆雪白的米飯,燉了蘿蔔羊肉,還做了涼拌土豆絲,正要往食籃裡裝的時候,趙爺卻從外邊走了進來,依舊是那套灰色的囚服。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身分,雖然囚服很醜,盛冬花卻覺得穿在他身上多了幾分俊逸。

  不等說話,虎子已經從屋裡跑了出來,哭道:「趙叔叔,我的螞蚱壞了!嗚嗚,怎麼辦?我修不好!」

  石甘山還活著的時候是個疼兒子的,也曾用稻草編過小動物給兒子玩耍。虎子今日突然得了個草螞蚱,想起爹爹,尤其喜愛,睡午覺都要抱在懷裡,結果就壓壞了,這會兒淚汪汪的,別提多可憐了。

  「哭什麼,男子漢流血不流淚!」趙爺揉了兩下虎子的頭,隨手從身後又拿出一個。

  虎子立刻就歡呼起來,「太好了,我有新螞蚱了,新螞蚱!」

  盛冬花忍不住笑了起來,抬頭望去,正好同趙爺視線碰在一處,不知為何她紅了臉,趕緊張羅著,「這就開飯了。」

  一大一小去洗了手,坐在火爐旁的桌子邊,很快飯菜端上,盛冬花卻沒有上桌。

  趙爺皺了眉頭,就道:「一起吃吧,總共三個人,分開吃太麻煩了。」

  盛冬花遲疑了一下,怯懦道:「我、我是寡婦,讓別人看到會汙了趙爺清白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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