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瑪德琳 > 惡華尋夢 | 上頁 下頁


  “先生,你是不是遭遇了什麼不好的事?”她被他左耳骨上串連的環鉤吸引,心裡默數著,一、二、三、四……

  “不,我只是醉了。”醉倒在酒精之中的人最能編織美夢,哪裡還會感受得到不幸?

  “是呀,你滿身酒味,又穿得單薄,這樣的下雪天居然連件大衣都沒帶在身邊,就這樣躺在這裡實在是……”她的單純關懷終止在對方的一記揚瞪之下。

  “不,不需要那種東西,只有體溫才是最好的禦寒品,永遠不會折舊。”他笑掩雙睫,隱去了藍鑽般的眸色。

  菲菲不懂,也不打算弄懂他若有似無的撩撥是為了什麼。“你打算一整晚就這樣躺在這裡?”如果真是這樣,她無法坐視不管。

  “不,我打算一直躺下去,直到再也睜不開雙眼。”他嘲謔地如是答道,太過蓄意的挑釁昭然若揭,一臉“你能奈我何”的惡劣諷刺神情。

  菲菲只是靜靜凝睇著他,疑惑不斷在心中膨脹,逐漸壓迫她單純又天真的思緒,不知不覺之中,她的雙手已探向那張白皙漂亮的臉龐,輕柔地摩挲。

  對此,他不訝異亦不震撼,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膜拜般的撫摸,幽幽地掀動兩睫,海藍色的瞳珠迎上她專注的凝視。

  不過是這樣的程度就足以讓她沉迷了嗎?真是單純。

  可是,他最不缺乏的,就是單純的崇慕。

  “你,願意用你的體溫溫暖我嗎?”晝夜重複的臺詞,他早已厭煩,卻依然能輕易說出口。

  “不,不對,你需要一盞燈。”菲菲萬般肯定地收回雙手,局促且突兀地撤回她的溫暖關切。

  少年一愣,啼笑皆非。怎麼,這女孩原來是個少根筋的蠢蛋?看著不斷環視周遭的圓潤臉蛋,籠罩藍眸的寒意漸褪,唇邊的諷笑淡了些。

  “你迷路了?”

  菲菲依然張望著,“唔……剛開始的時候,我還記得出口的方向,但是聽到酒瓶的聲音之後我就迷了路。”

  “你在找出口?”

  “不,我在找燈。”她答得認真,卻令人摸不著頭緒。

  “這裡是惡魔肆虐之地,哪裡會有光明?”他提醒她,別忘了銅像上所刻的銘文,刻意戲弄道:“而你這只自願送上門的迷途羔羊,只能等著被惡獸吞食。”

  “你真的打算一直這樣躺著?”遍尋不著,菲菲頹喪地放棄了尋燈,繼而將全副心神移轉到他身上。“你的臉色真是糟糕透了,難道你都不覺得冷?”

  “你呀,真是個聽不懂人話的傻瓜。”少年撐肘慵懶的支起上身,一雙深邃的眼眸如月光映在海浪上,蕩漾著藍色的光華。“你朝那裡直直的往回走就能看到出口。”

  “那你呢?你不走嗎?”她的表情明白的顯露出,他若是不走,她也不打算獨自離去。

  “既然你並不打算用你的體溫溫暖我,留下又有何用?”他露骨的暗示不再隱諱,直接以灼熱的眼神挑逗她的感官知覺。

  心湧熱潮,煨暖了茫然的意識,菲菲對於他言語中的曖昧挑逗渾然未覺,只是蹙起眉心深深凝望著他,她迷惘的眼神忽爾凝聚著莫名的哀憐,因他而起。

  “原來這裡真的是天使放逐之地呀。”她忽然解開了盤據心頭的一個謎。

  “果真是個蠢瓜。”對談始終沒有交集,少年耐性耗盡,眉眼間流露出些許輕蔑,拿起伏特加抵唇啜飲。

  忽然間,他感到莫名的挫敗。

  明明是戰無不勝的誘惑戲碼,卻無故失了靈。偏偏是今晚,他最痛恨的日子,他不想見到任何一張與他曾有過肉體交纏的臉,那令他徹底作惡。

  上一刻,他還幻想著自己能夠成為其中一具躺在這座墓園裡的屍體,靜靜聆聽脈搏跳動的微弱聲響,等候蒼雪一吋吋將他掩埋;下一秒,這個一臉固執的蠢蛋踩著笨拙的步伐靠近了他。

  “你不知道這座墓園鬧鬼嗎?瞧你這模樣,肯定是不知道吧。”少年抿嘴冷譏,瞟向灰濛濛的夜空,神情流露幾許悲涼。“只有不知道前方有爛泥的人,才會毅然決然的往前踏。”

  “不對,還有別種可能。”菲菲及時捕捉到他含在唇裡的嘲弄,霍然彎身湊近他鼻前,在他皺眉回睨之下微笑說道:“也許這個人聽見了爛泥的呼叫聲,所以十萬火急地趕來了。”

  這個蠢蛋……原來並不是真的蠢。少年勾起一抹美麗的微笑,不置可否的揚起眉梢作為響應,並在她短暫失神的一瞬間,猝然扣住她圓巧的下巴,俊秀的臉龐迅即覆來。

  他的唇覆上她的唇。

  菲菲瞠著眸子,愣愣瞅著他的金發藍眸,以及比雪更蒼白的肌膚,來自唇上柔軟敏感的揉蹭令她益發迷糊。

  他的挑逗富含規律與節奏,並非盲目的嬉戲,而是漸進式的撩撥探索,任對方再強悍驕蠻,終究得繳械投降,沉淪耽溺。

  但是……不,這不是吻。

  菲菲緩慢地推開少年的胸膛,平靜淡然地抽離了他帶來的熱度,表情猶帶幾絲恍惚,小嘴鮮豔如莓果,點綴了灰濛濛的雪景。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她執起袖子抹了抹嘴唇,率真的眼神浮現狀似惱怒的情緒。

  “難道你不喜歡我這樣做?”他支肘撐額,冰藍的眸子勾睨著她,毫無愧意的戲謔問道。

  “不喜歡。”擺在唇上的毛料衣袖來回抹擦,她的回答模糊難辨,但不再友善的眼神清楚寫滿她氣憤的訴求,拒絕遭受這般不尊重的對待。

  他玩世不恭的態度以及任性妄為的睥睨神態,說明了這不是一個吻,只是一個捉弄,一個興之所至隨機行動的玩笑,或許帶點他獨處時被人驚擾的洩憤意圖,他的怒氣並不顯露於表情,而是透過親密的肢體接觸迂回地傳達。

  她感受到了,毫無遺漏地感受到了;不需要言語,一記預料之外的輕吻便能切實感受到他隱藏得很深的真實性格。

  “小蠢蛋,你分得清楚什麼是喜歡,什麼是不喜歡嗎?”少年直接將她的反應歸納為幼稚的抵抗。

  “我不是小蠢蛋,我叫菲菲。”她一臉認真的糾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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