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藍芝羽 > 情牽五個世紀 >
三


  黛夫人當然明白兒子的意思。這宅子大概可分為六棟建築物,除了周建佑的住處——峻翔廬,其餘都已成為勾心鬥角的場所,連她所住的地方也是如此。

  她更清楚兄長及妹婿們,每天都希望能獲得朝廷的賞識,而最便利的方式就是透過她或兒子,及來探望他們的皇親。

  若他們知道郡主有位朋友在家中休養,為得日後助言,當然就會巴結奉承,只怕到時候伶郡主的朋友休養時仍不得安寧,惟有峻翔廬是他們不敢也不得隨意進出的地方,也是唯一適合休養的地方。

  “知道了。你父親不是有傳話過來,要你……”黛夫人遲疑地看著兒子,不知是否該將心中的疑問說出,就這麼停頓了住。

  “娘要孩兒前來,最主要是知道『王爺』有何訓示?”周建佑面無表情的陳述。

  “士熙,你是娘……”黛夫人眼中含淚的看著兒子。

  “孩兒不敢,若娘你沒有其他事交代,孩兒先行告退。”不等黛夫人有何吩咐,建佑逕自退出母親所住的蓮華閣。

  “周邦!”黛夫人連忙喚住建佑的侍從,“好生伺候著!”

  “是。”周邦恭敬地退下。

  見到這般情景,黛夫人不禁長歎一聲,捫心自問,難道自己錯了嗎?

  當年為了愛,她拋下所有的身段與女性的矜持,不計名分的獻身給所愛的人,卻在得知他的真實身份,貴為權傾一時的王爺時,監於當時的時局,也為腹中的胎兒,她毅然離開所愛之人回到家鄉。

  雖然未有名份,不過在她產下一子的同時,所有的賞賜、榮耀也緊隨而來。

  她讓孩子跟著她姓,只為避免這孩子日後成為皇族爭奪利的棋子,而孩子的父親也在滿月之日替孩取名建佑,在他年滿十六歲時,王爺又賜字士熙。

  在建佑弱冠之日,她安排他們父子相認,但卻見到建佑眼神中沒有喜悅、沒有驚訝,只有怨懟。

  從那時起,建佑全以王爺代稱自己的父親,這是他無形的抗議,她明知他心中的怨,卻無力化解。想想只能怪自己,從建佑在繈褓時期就疏遠他,才會造成今日母子倆的隔閡。

  想到這些,黛夫人再一次長聲歎息。

  莞茜靜靜的看著他,從他帶自己來書房後,就一言不發的將自己封閉起來。看他平日溫文儒雅的面容,此時在眉宇之間增添了不少愁怨。

  不知過了多久,莞茜聊地打量起書房的陳設,雖說是書房,卻是她現在所住的房間約有兩倍大,除了滿滿的兩大面牆的書籍、字畫與書桌外,在書房的一隅還自辭了一間音樂室,陳設許多樂器,如古箏、琵琶、笙,還有些是她所不認得的樂器,其中有幾幅懸掛的字畫,倒是讓她欣賞不已。

  見他只是將手負在背後,一言不發的佇立在窗前。莞茜索性自娛的走到古箏前坐下,這才發現這是古樂器中的瑟,她輕輕撫弄琴弦,隨著記憶中的樂譜奏著。

  纖纖玉指撥弄著琴弦,滿室悅耳的琴聲終於將周建佑從沉思中驚醒,他苦笑地搖搖頭,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失神和失禮,他走到琴室將琴取出,附和著她彈奏的樂曲。

  隨著悠揚的樂聲,莞茜第一次知道琴瑟和鳴是這麼悅耳動聽,兩種絃樂器的配合,使得原本稍嫌單調的曲目,霎時熱鬧、豐富了起來。一曲奏畢,兩人只是頷首以對。

  “沒想到你會彈奏!”建佑輕聲地說,見她穿著一身淡粉紅,散發出一股有別於一般豔俗的美,不禁令他忘情地看著她。

  “有心事?”

  短短的三個字,聽在建佑耳中卻如黃鶯出穀般的悅耳,尤其是她在此住了七天,第一次正式開口。不由得他欣喜若狂。

  她終於開口說話了,這是此刻他心中唯一的意識。而更令建佑雀躍的是這三個字代表著她關心他。他從未刻意照顧任何女性,既沒有必要也沒興趣,唯獨她例外。

  自從妤兒將她交給自己照顧,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刹那,自己已經無法自拔的受她吸引,而這也是建佑安排她在“峻翔廬”靜養的主要原因。

  意識到他熾熱的目光,莞茜不由得羞紅了臉。

  看到她臉上泛起的兩抹嫣紅,建佑這才想到自己太過唐突,立即收斂目光。見她仍看著自己,知道她還在等著自己回答。

  “只是有些惱人的心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建佑安撫擬的看她一眼,又接著說道:

  “願意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尚莞茜。”她柔聲回答。

  “尚小姐,莞茜,這……名子好別致!”他低沉地重複著。

  “是少見吧!”莞茜含笑回答,心想在二十世紀自己的名字都堪稱少有,更何況是在十五世紀的明朝,想到明朝,她不禁開口問道:“可以……可以告訴我,今年是……”

  “正統二年。”建佑輕鬆地說著。

  “正統二年。”她苦澀地重複。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