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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何止傷心,文儀從滿月時就是母親親手拉拔大的,雖然才四個月的時間,不過她對文儀的關心與疼惜,只怕比我這個當母親的有過之而無不及。那時候,我媽媽她只要在路上看到和文儀相仿的小貝比,就會立即紅著眼睛離開,光這一點,就不是我那位婆婆所能比得上的。”汪曼瑀安適的將自己安置在沙發中。

  “後來呢?以你的個性,我想一定會忍耐不住思女之苦。”

  “這點你倒是說對了,文儀剛帶回去時,我連睡夢中都還是只有她,往往是哭著醒過來,最後對俊賢下了最後通牒,他若是再不把女兒給帶回來,就算是離婚,我也無所畏懼。”汪曼瑀俏皮的露齒一笑,“最後是我公公體諒我,也被我所感動,答應要北上小住一段時間,結果,我還是痛定思痛把工作辭掉,當一位全職的家庭主婦,不過這中間還是有中斷了幾次。”

  “我看鐵定又和你婆婆有關。”仇繁定直覺猜測著。

  “你對任何事都猜測得這麼准嗎?”汪曼瑀間接的回答仇繁定。

  “她的理由是不是年輕人就該趁年輕時,好好打拼事業,尤其夫妻倆要同心協力,將經濟基礎穩固後,日後要什麼家庭生活沒有?”仇繁定光從汪曼瑀訝異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猜中了。

  “准!你該不是親身體驗過吧?”汪曼瑀嘲弄的問。

  “謝啦!我還未在身分證上的配偶欄蓋上任何名字。”仇繁定沒好氣的道。

  “你應該知道有些夫婦縱使結婚,也不見得會在身分證上填上配偶的名字,不過,他們仍是合法的夫妻,這個基本的法律常識你還有吧?”汪曼瑀挑釁似的看他。

  “放心,哪天我若結婚,我會非常樂意在身分證上注明我是歸誰所有。”仇繁定不禁自問,難道要他們和平相處有這麼難嗎?

  “歸誰所有?我還以為你們男人只喜歡擁有,而討厭被擁有。”他的確和她所知道的男人不同,至少公平對待兩性是許多人辦不到的,而他似乎可以,汪曼瑀暗自比較他和別的男人的不同。

  “聽你這麼說,不明就裡的人還以為你有多懂男人。”

  “拜託,現在是開放的世界,我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聽,更別提現在的資訊這麼發達,很多人可不吝在公共場合發表言論。”汪曼瑀嬌嗔的怪他少見多怪。

  “是我失言,再說說你和你婆婆及文儀之間的事。”仇繁定真想知道之後的發展。

  “都十一點了,你明天不用上班嗎?”居然會有男人喜歡聽婆媳之間的事,他大概又是一個例外,汪曼瑀好笑的瞅著他。

  “正好有Case需要我在專心安靜的環境中工作,所以暫時不到公司。”仇繁定解釋道,突然想起自己的唐突,問:“你累了嗎?那我告辭了。”

  “我熬夜習慣了,而且平常這時間正是我工作的時間,你想聊,我奉陪。”汪曼瑀爽快的道。

  “先告訴我,你的婆婆究竟前後帶文儀多久的時間?”仇繁定好奇的問。

  “每一次大慨前後都不到三個月吧!”

  “這樣子對寶寶好嗎?我記得好像在哪裡看過,小孩子是很敏感的,連小嬰兒都可以分辨誰愛他,誰不喜歡他,那文儀……”仇繁定蹙眉問。

  “我有什麼辦法?婆婆在文儀的兩足歲時主動要幫我帶文儀,她說小嬰兒太小,半夜還得泡牛奶、換尿片,她做不來,可是兩歲的小娃兒,她肯定遊刃有餘;而且高雄的天氣不比臺北陰冷潮濕,對小孩子比較好,如此義正辭嚴的說辭,我能拒絕嗎?總不能再當一次不知好歹的媳婦。

  “較討厭的是每次不到三個月,文儀又被送了回來,婆婆的理由總是文儀愛哭、愛鬧、脾氣拗不好帶,不如小姑的孩子好帶,害她身體都變差了。一聽她這麼說,我立刻又把工作辭掉,等她自覺身體好多了時,她又說要幫我帶孩子,每次的戲碼總是如此重複,文儀也因此無所適從,脾氣愈來愈壞,就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所以我才在四年前和俊賢遷移到高雄來住,以避免小孩子的生長環境差異太大及長途奔波。

  “其實不管婆婆怎麼說文儀如何難帶,脾氣有多糟都無妨,只要她在我身邊就夠了,其餘的難題對我都甘之如飴。”汪曼瑀夢幻似的雙眸因回想而更加迷離,也柔化了臉上線條而顯得更加吸引人,“更何況她會這樣,也是我們大人造成的。”

  汪曼瑀語重心長的告誡仇繁定,“日後你若結婚生子,千萬別把孩子夾在夫妻或親情的拉鋸戰中,其實我知道婆婆是有心要和孫女親近,就怕文儀長大只認外婆、阿姨、舅舅,而不知爺爺、奶奶,可是她的作風,卻變成將幼小的孩子當成親情的籠絡對象,其實這也是沒有必要的。”

  “你是一位有耐心和愛心的母親。”仇繁定可以猜想,兩、三歲的小娃兒有多麼難纏,更何況自己還親眼看過同學的孩子正是如此。

  “我這個人向來沒有耐性,更何況第一次當媽媽哪有什麼經驗,好幾次我只想把文儀抓起來痛打一番,再不,我就丟東西出氣,很壞的習慣對不對?”汪曼瑀很有自知之明的道。

  “到後來還是你婆婆主動放棄?”

  “沒錯,這讓我高興得吃素一個月,女兒總算可以長久的待在我身邊,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除非可以找到一份同時可以照顧文儀,另一方面又有彈性的工作環境與時間,否則寧可放棄工作,這也是多年後我從事寫作的原因,除了興趣,且能照顧到家庭與文儀也是我優先考慮的。”

  雖然汪曼瑀曾說她習慣熬夜,不過看到她臉上疲憊的樣子,及眼眶有淡淡的黑眼圈,仇繁定決定該是自己告辭的時候了。

  “我該走了,看你黑眼眶都出來了。”仇繁定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站起身告退。

  “沒人告訴你做人不要太誠實,尤其是批評女人的外表時?”汪曼瑀不再留他,終究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太晚,還是容易招惹閒話。

  “可是我話沒說完呀!”仇繁定委屈的道,“我還有一句就是,就算你有黑眼眶依舊不損你的半分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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