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凌子曦 > 幻狐玦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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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起眼,唇角彎起笑意,蘇嬛嬛默然不答,僅是微笑示意。在崔秀玉疑惑不解,她自髮髻解下一隻金釵,纖指輕挑,將嵌於釵上的寶珠丟進水杯中。 說也甚奇,原是珠潤玉滑的寶石于落入水後,眨眼間竟化為烏有,連個渣子都不剩,無臭無味,茶水仍舊是茶水,毫無異樣。 隨著蘇嬛嬛一舉一動,只見她回眸一笑,捧著方才的茶盞,二話不說即將茶水灑了一地,頓時白煙嫋嫋,直冒煙霧,瞬間地上是給蝕了個大窟窿。 水能溶石,想必是怎樣厲害歹毒之物了?要是給潑在人的身子,怕是連骨都給蝕了去……眼前的女人究是怎生的心腸?如此毒辣,實叫人膽顫心驚心底發寒。 雙眸發直,崔秀玉看怔了,冷汗自兩旁緩緩流下,心頭的疑惑是越擴越大,幾要脫口問出,正要開口,卻被蘇嬛嬛搶白道: “趁著夫君現刻不在府內,正是動手剷除妖孽的好機會,反正除了她身旁的小丫頭外,北苑也沒人敢去了,咱們可於送去的飯菜茶水中放入此毒,就算沒能馬上毒死她,日積月累,毒性在身子積了一大半,再兇惡,沒氣力,她也就沒能再做怪了。” 這毒是以前未出閣時,爹親所贈予她防身之用,圓如赤瑙,滑潤如珠,整體通紅閃光,宛如寶珠珍玉,此毒之奇特所在,乃在於平日無害,就算化為粉沫不小心給吸入體內,尚也無礙。 奇就奇在,然則遇上水氣,溶于水中,即幻化於無形,若是不意吞入,五臟六腑即灼熱難當,內燒外蝕,僅需一刻鐘的時間,必定屍骨無存,難以尋跡。 無形無色,無臭無味,一旦食下,就算是妖精所化,亦難保全。 哼!想和她搶男人,得瞧那妖孽有沒這本事了。捧緊茶碗,蘇嬛嬛冷笑一聲,姣好豔麗的面容頓成冷酷無情。 手一松,她刻意將茶碗硬生生摔在地上,水液四濺,嚇得崔秀玉大驚失色,急忙地閃躲,左閃右避,一個不小心,還差點兒栽落地面,跌個狗吃屎,氣得她滿臉脹紅,正想開罵,豈知一抬眼便見蘇嬛嬛冷眼看著滿地的碎石殘片,那抹陰冷的笑容引得她什麼難堪話都給卡在喉間,進退不得。 倏地回神,此刻的蘇嬛嬛又是擺上一副溫順可親的模樣,完全不似先前的暴戾,變臉之快速,讓崔秀玉不由得懷疑,在那張光鮮的嬌顏下,到底是隱藏了個怎樣的毒蠍心腸? 她錯了麼?當初她怎會挑上個這般的媳婦兒?是後悔,又是懼怕,惱得心志全亂,她什麼都是理不清了。 這一夜,恐怕是不得安寧…… 第十回 魂飄情散恨幽幽 憶想前塵終有悔 夜深深,聲悄悄。 坐了一整天、想了一整天,為何心仍是無法平靜下來? 拆去雲髻,一頭青絲流泄,長長地,一絲一絲,用梳子櫛好,垂垂曳曳,黑黑烏烏,披著一束銀白。 綹起發,漸漸透白,是因愁蒼、還是修為?唇角浮出一抹笑,笑得苦澀、笑的淒然。 她……越來越像人了罷?沾得一身習俗風塵,已是回不去峨嵋山時的小狐,無論是身、是心,她皆不是那心智未開的璃兒。 是的,她變了,變的不再像是記憶中無憂無愁、忒是天真的自己,而是成了幻夢裡的珞姊姊……? 心下一驚,指微松,“鏘”地一聲,木梳掉落在地,每每午夜夢回,總會想起滿面鮮血、聲聲哭喊的珞姊姊,那真是場夢麼? 思前想後,心比絮亂,璃兒撫上胸口,怦怦、怦怦…… 那麼緊,教她喘不過氣來,難以平順。 氣一急,她隨手以壺就口,咕嚕咕嚕地,一飲而盡,冷涼的茶水滑過喉頭,平了滿腔燥火,卻不知為何,待入腹後,一口腥甜急湧而上,溢滿嘴裡。 一時間,在她還意會不及之際,身子往前一栽,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直吐了出來,灑遍桌椅、地面,透白的單紗染上赤紅,處處紅灩,宛如飄落的花瓣,散滿一地。 心火燥動,唇角流著血絲,熟悉的腥膻向來是入口吞腹,如今卻自唇溢出。抬手抹去,望著手心的血紅,驀地,她覺有些刺眼。 熟悉的豔紅,該是她最為喜愛的,可此時,為何心頭是如此的難受? 她想發語,無奈口中的腥甜宛如流水般直直湧出,塞了喉、堵了口,叫她有口難言、有怨難出。 圓睜的黑眼轉成了細長銀眸,仰首於天,她發出淒厲的長嘯,一陣又一陣,穿透了假山流水,迴響北苑。 突地,門扉怱被人用力撞開,發出驚人巨響,她猛抬起頭,眼前所見,竟是兩道斜長人影,氤氳水氣教她難以看清。 一窈窕女子故意的輕移蓮步,慢轉柳腰,杏眸微眯,見著璃兒一身的狼狽赤紅,顯的得意,笑的輕狂: “哈哈哈……妖孽,這毒的滋味可是如何?是否順你的口、合你的意呀?”她移步走近,嬌媚地冷著笑,不怕是妖是精,擋她者死,一雙眸子是盯得甚緊甚嚴,滿是不平的怒火和醋意。 眉一聳,見著她面蒼刷白的容顏卻是不失其豔華絕麗,天姿國色凡人難及,蘇嬛嬛更是惱怒。就是這張臉蛋迷去了戚少瑛的心,奪去了她夫君的情,越想越氣,她抬手一揮,啪聲響起,來個左右開攻,順勢給了璃兒道狠辣辣的耳刮子,使力之大,抽打處瞬是浮起紅印,雙頰紅腫,像是火燒般刺灼難耐。 “妖魅子,甭再以此皮相誆人了,還不快現出原形!”尾隨而來的崔秀玉,一眼即見著癱倒在地的璃兒,身子臉上無一處完好,不覺快意,膽子便也大了幾分,意順氣暢,直起眼睛來怒叫。 妖……不不!她不是妖、不是妖……她是精,是狐狸精呀!璃兒掩住耳,狂亂地搖頭,眼眶中,落下滾燙的液體。她不曉得那是什麼,也不在乎,只是胸口好疼好疼,崔秀玉口口聲聲的狐狸精、妖媚子似如魔咒般,緊緊地糾痛了她。 臉疼、心疼、身也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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