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凌子曦 > 幻狐玦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九 |
|
|
|
現刻的時辰,大夥兒莫不是歇息安枕去了,怎還會有著聲響?她疑惑地探頭出去,睜眼張望,左瞧右看,隱然間,黑密一片的視野中閃爍幾絲銀光,漸強漸弱,於暗夜裡閃了幾回,便又不見了。 這般奇異的銀光,令方水蓮不禁發疑,隱約傳來的一股腥膻味更是教人困惑。打定主意,她提起了膽子,輕推門扉,步出廂房,就為了一探究竟。 手持燭火,金蓮輕叩,方水蓮舉步維艱,小心翼翼地走著。自幼便纏上的三寸小腳不適行走,才一趟不過是回廊短程,走個一回,早是累得她滿身是汗、腿兒發酸。 然則,這點痛苦倒不至於叫她退縮,抵著腳底的疼,穿過兩道拱門,不知怎麼走地,尋著微弱的聲響,一晃眼,便自南苑走到了後院。 停下腳步,前方黑壓壓的一片,著實令她有些發顫,百般思量下,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一踏出,難受的濃腥味便一古惱地朝她襲來,她不由得糾起臉,提袖掩鼻,靠的越近,味兒便越發濃厚。 彌漫四閣的,不是牲畜身上的腥臭味,而是極其刺鼻的血腥味…… 了然會意,猛然一驚,她壓下內心湧來的恐懼,提高手中的燭火一探,地面上竟是一大灘鮮血。 燈火照去,瀝血盈滿,流成一條長溝,紅灩灩的,猶如一幅潑墨畫,顯得格外怵目驚心。 循著血跡往上探去,血液似是仍在流動,一波一波的,自上往下,探燈一照,突地照得一隻血肉模糊的殘屍,嚇得她往後倒退,腳一踉蹌,不禁軟倒在地,整個人是驚呆了。 “老天爺呀……”仔細一瞧,地面上的殘骸原來是只肥大的雞,方水蓮掩嘴哽咽,頻頻作惡,淚水就這麼不受制淅哩嘩啦地滾落。 地上的殘骸,碎肉飛散、鮮血橫流,除了殘餘的幾支白骨外,尚存一隻雞頭,身子全都教不知名的畜牲給吃了。 情景之駭人,莫說如方水蓮般的柔弱女子心驚害怕,就算是粗莽漢子見著,亦是嚇出一身冷汗,背脊發涼,驚得失魂走魄。 她趕緊偏過頭不敢直視,待暢了暢氣,稍穩心神,這才掙扎起身。 扶著木欄,原想速速離開此驚駭之地,她欲出聲呼喊,無奈夜深人寐,連小蝶小蟲都沒個影兒,更甭提一婢一僕了。 走沒幾步,雙腿一軟,她幾乎是用爬的離開雞圈,呼喚不著人前來,又怕是那畜牲猛獸仍在院裡,要是在此時發現了她,豈不成了野獸的腹中食? 想及此,方水蓮亂了心智,簡直是慌了。 害怕至極,全然不知該如何是好,濃烈的血氣仍然彌漫四周纏繞不去,她猛地打了個寒噤,急紅了眼,霎時氣力全無,就連爬也都沒力了。 忽然一陣風吹拂,腥血氣味中卻摻雜了一股幾不可聞的幽香,聞得熟悉的香味兒,她知曉那是女兒家身上的清香,倏地回神,驚恐的眸子頓浮出一絲生機。 方水蓮拚命撐起虛軟的身子,一徑來至畜欄後方,想是尋個究竟,抬眼環視仍無蹤影,背後驀地“唰啦”輕響,嚇得她“啊呀”地尖叫出聲,整個人摔倒在地,渾身不住哆嗦。 鼓起勇氣,她回頭一瞧,竟是一位身穿淺黃衣衫的小姑娘背對著她盤蹲,見她雙肩微聳,又瞧不著她的臉,便以為小姑娘是同她一般因誤入此地,目睹了鮮血淋漓、白骨遍地而心生害怕恐懼。 見此情況,她總不得丟下一位小姑娘,自個兒逃命去。憐憫心一起,方水蓮便壓住內心的恐懼,挨身過去,柔聲安撫道:“小姑娘,別怕,咱們一塊兒出去,恐是有畜牲入了宅院,來偷吃雞子,留了一地殘屍,此地不宜久留,怕是那畜牲尚未離開這兒,將我倆給傷了,咱們倆一同出去,也好壯壯膽,小姑娘你還是快和我走罷!”不及表明身分,她僅想到要速速離開此詭譎之地,便輕輕拍向小姑娘的細肩,似是安慰也似是提點。 然而,不知怎地,眼前的小姑娘依舊維持原姿,對於她的好心呼喚並不在意。 見狀,方水蓮有些疑惑,趕忙低頭看去,輕喊了聲:“姑娘……?” 瞧至小姑娘的側臉,豈料,一入眼的卻是張著血盆、尖牙似若鋸齒的猙獰面相,一大只雞腿子正放在嘴岔子裡細嚼爛咽,紅豔的液體沾滿了前襟,一雙斜長杏眼微眯了眯,似是驚擾了璃兒吃食的興致,咕嚕一聲,連肉帶骨全給吞下肚腹。 “啊……”親眼目睹了這血淋淋的一幕,方水蓮早嚇得真魂出竅,呼聲不及,兩眼一黑,便登時往後倒去,頭部恰是撞著了地上的小尖石,頓時血流滿地,溢了一大灘濕紅。 璃兒抬眼一見,努鼻一聞,認出來人,斜長的眸子迸出銀光,睜圓瞪大。 如此陌生又突起的香氣……是她!方水蓮——大夥口中的少夫人!就是她巴著瑛哥哥、奪了瑛哥哥!憶起繞於耳邊的聲聲笑語,濃烈的血味迷惑了心智,即兩手一撐,就勢撲向方水蓮倒地的身子。 撲倒獵物,她並不急著食用,反是伸出利爪撕扯衣裳,露出白皙柔嫩的頸子,吐出小舌舔去沾於上頭的血跡,細細地抿抿唇,似是品嘗賞味。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