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子曦 > 幻狐玦 | 上頁 下頁
二十七


  偏頭一愣,瓔珞的殷切叮嚀言猶在耳,璃兒捂著意動的心,兀自發怔。她和珞姊姊之所以下凡,乃是為了習得做人修煉,她倆是精不是妖,從不幹些盜人元陽的勾當,更甭提害過啥凡人了。

  可人呐,莫說精怪不害人,要是聽著什麼妖什麼怪的,管他是善是惡、是好是壞,不問情由,皆是駭懼不已。

  這道理,她很是明白清楚,人類是非不分是略有耳聞,那程子珞姊姊時常在她耳畔提點,教導她,時時叮嚀,過往的一切,又再次憶起。

  如今,珞姊姊已沒能在她身旁,就僅剩她一人。

  不自主地摸上額間的水玉,璃兒微微一歎,若然瑛哥哥真知曉她是只狐狸,不知是否會同其他人般懼她?

  款動蓮步,低垂頭,她悶悶地走著,不知不覺便步出後院,出過拱門,腦中千回百轉的,全是思索這道解不開的癥結。

  略一抬眼,遠邊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瑛哥哥!”她大叫,加快步伐奔了上去。

  突聽得一聲嬌喊,戚少瑛大驚,霎是住了腳步,猛一回頭,在他還來不及反應時,疾速而來的身影便匆匆地朝他奔來,一把投入他的懷抱裡。

  定睛一看,懷中的小人兒原來是他朝思暮想的璃兒,想是開口問話,卻被她將話頭給截去。

  她緊緊攀住臂袖,急急躁躁的,劈頭就道:“瑛哥哥,璃兒不是狐狸精,真的不是!求你不要不理璃兒,別趕璃兒走……”

  乍聞大愕,“胡說!是誰在那兒亂嚼舌根?璃兒當然不是狐狸精,更不可能無故趕你走……”說到這兒,戚少瑛猛然止住了話,料是有人在旁饞言,定讓她聽見些許不中聽的話。

  驀地一想,人言可畏的難堪他甚是清楚,不由滿心歉疚,雙臂一擁,低聲道:“對不住,讓你受委屈了。”於她,他是萬般虧欠。

  “瑛哥哥,你不理璃兒真的不是因為璃兒是狐狸精?要不,這幾日怎老見不著你?”

  唉,這事兒說了她也不甚清楚,只是徒留傷心罷了!

  “近日府內事務繁多,惹得我脫不了身,這才來害你落單了,改明兒個我便將此事查個仔細透徹,日後要是有人膽敢來欺你,大可老實的同我說,甭再自個兒胡思亂想了。”迫不得已,他對她撒了謊,娶妻並非所願,就怕她誤識他的真心真意,反教她誣罔了。

  見他一片赤誠,璃兒點點頭,揚起淡淡的微笑,帶著幾許嬌音,輕輕地嗯了聲。

  天際一片清明,微澄的天色卻已掛上一輪明月,璃兒仰起頭,黑璨璨的眸子定在他的臉上,道:“瑛哥哥,倘若璃兒真是只狐狸精,你可還會疼璃兒?”

  聞言,戚少瑛撫著飄揚的青絲,截了她一撮發,細細纏繞於指上,莞爾道:“不管璃兒是不是狐狸精,璃兒便是璃兒,都是我所愛的人。”

  斂下羽睫,她悶聲不吭,僅是靜靜地偎在他懷裡,不因他的情話而顯出欣喜。

  並無想像中的愉悅,以為她不信,默言當成猜疑,戚少瑛亦是慌了。迫不及待,他執起她的手,雙目對視,款款深情。

  “璃兒,別不信我,我可起誓的!”兩手交握,十指糾纏,他另舉起手,對著遠邊不甚明顯的月兒朗聲道:“我——戚少瑛,若然日後辜負璃兒,棄她真心,必定死無全屍,生生世世,不得善終——”話音未落,如蔥管般的纖指卻捂上了薄直的唇瓣,止住接下來的誓言。

  “噓,別說了……”璃兒輕輕地搖搖頭,將臉埋入溫暖的胸膛,細聽規律的心跳聲,貪求他的柔情。

  對月娘起誓,是最難確實。珞姊姊說過,圓滿的月,僅是一日,十天一變,便又是一個模樣,圓缺不滿,多樣多變。

  澄亮的余暉照於俊逸的臉龐,虛虛實實,似是窺視著他話裡的真。從旁偷覷他的臉,心下不由“怦通”一跳,總覺心底有種異樣開始起了變化,每瞧他一回,她就越是喘不過氣,他的輕撫,卻總能平穩她的心緒。

  暗地輕歎,她思前想後,心緒紛亂,或許她已不再是以前那只渾沌初開、萬事不識的小狐狸了。

  漸漸的,心頭蕩漾,如同飛散的花兒,再也拾不全,連她亦是理不清、想不透。

  珞姊姊說,萬物皆有情,不論是神、人、精,甚至是妖,可七情六欲,卻是人所獨享的,得道成仙必習人,他們所要越過的,便是這個。

  想了許多,很多事她依然不懂,所謂七情六欲指的是啥勞什子感受,僅道是口頭念念說說,真實的體會從未有過。

  可就因她不知,便更不明白情愛已在她心底悄悄滋長,情苗紮得深,再也除不去了。

  那末,她心頭怪異的感覺,便是大夥兒口中的情了?思及此,璃兒眨了眨眼,沒來由地臉兒發熱、心口發燙,意及到另一身軀傳來的溫暖,她更加暈淘淘,不知所措。

  夜幕緩緩拉下,掩住了餘暉,拉長了兩抹相互依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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