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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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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是“牡丹亭”之《寫真》,道出旦角杜麗娘之慵懶心憂,觸景生情,便一時興起自我描畫,留存娉婷嬌容。 整曲聲調唱腔長而緩慢,婉轉、柔美、優雅和閒靜,雖詞情少可聲情多,翠娘不依一般的曲白,即逕自跳出唱曲,實乃有所意指。 “哎也,俺往日嬌冶輕盈,奈何一瘦至此!若不趁此時自行描畫,流在人間,一旦無常,誰知西蜀杜麗娘有如此之美貌乎!” “春香,取素絹、丹青,看我描畫。”翠娘接過臨當侍女春香取來之毫筆,移向絹案,沾染一點黑,筆鋒落於面,輕聲吟唱:“三分春色描來易,一段傷心畫出難。” 扮于杜麗娘之翠娘竟也學起戲中描繪,取自丹青、絹幅,當真自畫自描起來,淚亦不知不覺滴落下來,暈開墨黑,污了一片。 淚一落,翠娘全然怔住了,管簫仍奏,卻是少了清亮嬌音合鳴。 “對不住,翠娘失態了。”她暫退中場,趕緊掏出絹帕抹淚。 無奈地,淚似是亂了線的珍珠般,成串成串地滾落,啪噠啪噠地,灑滿了臉龐,怎麼樣都是止不住。 越止不了越是心慌,明明是不願在人面前失態的,翠娘拚命拿著絲絹抹擦,失去了先前的定心,不可制地焦燥,突地雙手被一道力量截住,停了她近似自殘的舉止。 茫然地抬起頭,面色蒼白,雙眸滿含著悲傷,睜睜地瞧著眼前那張她所愛戀的面容,直到聽見他的勸慰,這才大夢初醒。 “翠娘,可別傷了自己。”戚少瑛放開她的手,後退一步,有意無意地隔開了距離。 此一舉動,翠娘旋即明白,偷覦了眼他身後的嬌小人兒,抑住內心的波濤,了然於心,她露出愧歉的笑容,以此掩蓋無盡的哀傷。 “謝謝戚公子關心,翠娘沒事,請待翠娘將曲子唱完,再行入坐,為著璃兒姑娘盡些地主之宜。”她微微欠了身,不管臉上妝點盡落,便往場中走去,彎身執筆,繼續吟唱起來: “近者分明似儼然,遠觀自在若飛仙。他年得傍蟾宮客,不在梅邊在柳邊。” 這段唱的即是夢中人柳夢梅,杜麗娘之情思化做了一張行樂圖,畫中人兒淡東風立細腰,又似被春愁著,便於抬袖揮毫幀首題上,暗藏情念,面上美人面,實則是思情思念之作,滿心之苦戀不溢言表即是可知。 情與貌,略相似,一折唱畢,已是淚痕滿布,顆顆的晶瑩洗去了庸脂俗粉,換來清麗超凡之臉龐,沒了風塵兒女之俗豔,倒多了倚水蓮荷之秀靈。 縱是風情萬種,嬌柔嫵媚,又是怎能勾得心有所屬的男人? 交付出去的心,是註定要碎的了…… 雖此,可一切尚未自戚少瑛口中明說,她是不會死心的,倚著數年的相交,他待她總是那般的呵護體貼,她不信就那麼來個小姑娘,會斷了他們之間的情份,他不是這麼無情的男人。 是的,她懂他、她識得他,一切不會那麼絕望,只要他對她曾經有情…… 卷好方才描繪之圖,綁上絹帶,翠娘朝眾位福身,秉著一張清容,不顧其他姑娘們有些詫異的目光,舉步上前,將手中之圖卷呈上。 刻意略過一雙大眼透出的疑惑,她挨身過去,特意和戚少瑛拉的近,嬌聲道:“戚公子,此乃翠娘的一番心意,請您收下。” 猛然一怔,戚少瑛定晴朝她一瞥,透進眼底的癡戀,瞧得她的期待和不安定,手沒伸出去,僅是微微歎道:“翠娘的心意,戚某領受了,這幅畫,請翠娘還是自行留著罷!” 聞言一驚,翠娘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他當真如此無情,在此了斷情義? “戚公子不願收,是嫌著翠娘的出身,卻叫公子誣罔了?”嗤著淚,她說得氣悶,膽顫心驚,咽著嗓,仍是不放棄地汲汲求取。 “不是的,你千萬別這般想,只是……翠娘,你是明白的。”此畫之意,他自然明白,就因如此,他更是不能收取。 “翠娘明白……可戚公子……又是如何明白知曉翠娘的心?”明眸微暗,豆大的淚珠已是在泛紅的眼眶裡打轉,似是花上露珠,僅要稍一觸及,即滾滾而下。 他不發一語,僅是拿著滿是感傷的眼眸望著她,眼底有著太多的愧疚、心疼,瞧了她好一會兒,便默默退下,獨留娉婷身影。 “啪噠”一聲,未接下的卷軸,滾落地面,散了開來,如同她的淚。 見著,翠娘淺淺一笑,仿佛帶著苦澀,幽幽地垂下眼,將目光落於地面傾斜的側影,付出的心魂、癡情,再也拾不全。 天下男人,多情風流,花面逢迎者,多如過江之鯽,女人啊,只得有花容月貌,幾般才情,皆是男人爭相垂涎,唯獨他,卻是眾人之中的例外。 可就是這份特別,讓她為之傾慕依戀,也就是這份專心一意,使她難以忘懷,期盼有天成為那心的一部份。 眼稍的淚,她不願拭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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