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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第三回 癡女遺畫惹相思 怎奈無意淚紅妝

  暮春時分,時和清新

  此地為蘇州城,位居于長江下游,太湖之濱的美麗都城,自三國吳引據為地,便為此地帶來富庶之利,加上歷代開鑿運河,更暢通了南北物資交流,且物華天寶,地靈人傑,歷來即是人才薈萃,出過許多著名文人雅士,其繁榮不枉“人間天堂”之美稱。

  蘇州河道多,橋自然也多,成了遊賞風光的一大特色,進入城內,即見一座座小橋,大多是普通木結構的板橋和便橋,除是濟水之具,亦有美觀為要的畫橋、拱橋……等,而現下一帆烏蓬船即將越過。

  “瑛哥哥,頂上的這些是什麼呀?彎來彎去的,咱們剛就經過好多喔!”仰頭觀看,璃兒興奮地大叫,作勢便要站起,想要瞧個仔細。

  走走停停,約莫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這才自四川成都來到了她嚮往已久的蘇州城,若不藉此玩個透徹,那便枉來這一遭了。

  船身波蕩,隨便站立即有落水之虞,驚見她的舉動,莫不為她膽顫心驚,戚少瑛大手一伸,連忙將她給扯拉坐定。

  “坐好,現可不是在陸上,不注意是會落下水去的。”戚少瑛屈起食指敲了她一記,惹得她“哎唷”一聲,嬌瞠怒目,偏過頭,索性不搭理。

  “這是橋,用來連接兩地,以方便行人、貨運,現在咱們要經過的稱做萬年橋,你瞧橋墩旁架起的石碑所題上的對聯,那正是說明造橋者的匠心呢。”

  昂首一瞧,果真,橋的另一端有著一座四方形的石牌坊,璃兒細眯著眼,隱約見得上頭題刻的一聯:

  水面忽添新鎖鑰,波心仍照舊輿梁。

  瞧歸瞧,不識字的她只知那是人類所謂的字,而那字寫些什麼,她全然不解,更甭提體會啥勞什子匠心了。

  回過頭,她又見著遠處其他更美有趣的橋,拉拉戚少瑛的衣袖,大聲嚷嚷:“那些又是什麼?美的呢,彎曲小巧,和方才的橋很不一樣。”

  隨她所指望去,他露齒一笑,環上她的腰,不著痕跡拉近彼此的距離,微笑道:“虧你眼尖,那些是專供遊賞的小橋,特別風雅別致,橋名大多是出自才子之手,像是彩雲橋、鶴舞橋、遊仙橋……說到這呀,才真是有趣,將那些名給串連起來,倒成了副對聯呵!”話不說到底,刻意留了個尾。

  蘇州人多風流韻事,和其風俗亦脫不了干係,這些小橋之用意莫過於雲賞遊玩,和方才壯麗氣勢的萬年橋比起,可是遜色許多,無論在工匠或其作用上,皆是不如。

  “啥對聯?瑛哥哥說嘛,話別說到一半就停,故意惹人心煩。”

  他瞅了她一眼,緩緩吟頌:“青山、綠水、百花、苑;聚龍、醒獅、萬年、城。”足足十字,不多亦不少。

  呃?璃兒一臉憨樣的望著他,輕擰眉結,杏眼微睜,搔搔頭,接而傻傻地笑了起來。

  戚少瑛淡淡的付之一笑,她不懂不打緊,這些本是游賞文人、風閒雅士興起之作,不外乎是風花雪月、極盡矯情,故意引人遐想罷了,要是真解其中之意,怕是污了她那份難得的純真。

  不多做解釋,他僅輕撫細軟青絲,抬起月白袖,朝不遠處的船舫指去。“璃兒,待會兒瑛哥哥帶你上那艘船玩玩,好不?”

  “哪艘?那麼多條船,都瞧得眼花花了。”揚起頭,拉長著頸子,璃兒還是瞧不見,便要起身站立,卻被戚少瑛硬生生地壓住肩頭,使她動彈不得。

  “眼睜大點兒,就那停在船泊邊的船舫,待會兒我讓船娘做些道地蘇州小菜給你嘗嘗,你不是淨嚷嚷要吃茶食、點心麼?”

  自提到蘇州有哪些好吃的東西時,幾乎是每日……不,該說是每刻,她總要說上一次,嚷叫著好餓好餓,要吃些什麼、喝些什麼,他生平從沒見過如此貪吃的小姑娘,那程子還真是頭一會見識到她的肚量。

  呵,果然是“宰相肚裡能撐船”,這詞兒一點兒也不誇大。

  “好哇、好哇!璃兒要吃,走、走,瑛哥哥,咱們快去,要是慢了,讓船給駛走,那璃兒可就吃不著了。”聽見有好吃的,璃兒一雙眼是瞪得老大,小臉粉撲撲,興奮地扯住他的袖擺,拚命纏拉。

  “當心,要過去,還得先讓船給靠岸呐。”

  可瞧這速度,連烏龜爬都勝過。璃兒失望地扁扁嘴,心中急的猛跳腳,恨不得眨眼間就到了另艘船艇,要是珞姊姊在,肯定……

  啊,對了!瞄了眼身旁的戚少瑛,瞧他看著專注,沒空搭理,她將手盤自身後,嘴裡喃喃幾句。

  不一會兒,突地刮起一陣大風,引起波波水流,將小船迅速推往岸邊,“碰”的一聲,說巧不巧地,船頭撞上石垛濺起龐大水花,落的大夥兒一身濕淋,個個成了窩囊相。

  “唉呀,睢瞧,哪來的怪風弄得我一身濕。客倌,你們大夥兒都不打緊罷?”撐篙的船夫一面擰去袖口的水滴,一面仰頭拭汗,嘴裡不住抱怨,使得一旁的璃兒趕忙窩到戚少瑛身後,露出一張俏臉蛋,偷偷地吐出小舌。

  唉呀呀,她又不是故意的,哪知施法過重,大夥兒全成了落湯雞,連她自個兒也沒例外,莫怪珞姊姊之前再三叮囑她到了凡間法力千萬別亂使,若不懂得拿捏,出了差錯,輕則無礙,重於害人不淺,茶炭生靈。

  可想歸想,她倒也沒幾分歉意,反是扯拉戚少瑛的袖擺,眨眨大眼,努努嘴,做出無言的提醒。

  “沒啥大礙,多謝了,共是多少舟金?”了然意會,戚少瑛伸手自袖裡拿出幾粒碎銀,微笑問道。

  “十五文錢就夠了,被這陣怪風一搞,我今天的活兒也甭想做了。”老邁的船夫彎腰繫繩,將船靠於岸邊,準備收槳上岸,買些小菜回家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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