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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後悔歸後悔,但她絕不允許自己沒用地掉頭回去!寧可在路邊凍死餓死,甚至被狼吃掉……也絕不回那渾賬身邊。

  她再也不要看到他。

  挾著怒氣盲目地往前沖,羽黛天真地希望自己可以找到玉門關,只要一到玉門關,找到關外的大唐驛站,她便有機會回到長安了。

  兩個時辰後。

  羽黛拉緊馬,不讓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子跌下來,拚命睜開沉重的雙眼,茫然地望著前方——一樣的雪地,一樣的枯樹,這到底是哪裡?方才自己不是已經走過了嗎?

  兩個時辰來,她只覺自己毫無頭緒地在雪地內瞎奔馳,繞來繞去似乎是同一個地方,連月亮也掩到雲後了,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而且她好冷,雪愈下愈大了,任她怎麼呵氣、怎麼拉緊衣領,小雪花仍飄入她衣領內,飄在她臉上,發上,手腳上……刺骨的寒冷……她的雙腳似乎早已凍僵了……我快死了嗎?快凍死在這一望無垠的雪地上……羽黛又冷又渴,恍惚中,她似乎看到前方有一條河……是幻覺嗎?愈走愈近,她終於肯定不是自己的幻覺。

  真的是河流。

  這應該就是以前旭烈毅帶她策馬奔馳時,指給自己看的鄂嫩河吧?

  來到河邊,羽黛跌跌撞撞地下了馬,幸好……河水尚未完全結冰,她以顫抖的手掬起河水飲了一口……彷佛一大塊冰塊硬塞入胃底般,她劇烈地狂咳,想要站起來,身子才剛直起,一陣天旋地轉……羽黛昏倒在河邊。

  遠遠地,有二十來人騎著高大矯健的駿馬,在雪地中奔過來。

  一名體形壯碩嚇人的彪形大漢看看地形後,十分恭敬地對一名頭紮土耳其藍頭巾,豐神俊朗、儀錶非凡的年輕人道:“王子,再三里路便到達女真國了,王子是否想先休息一下。”

  伊利崎王子望著月色,淡淡地道:“不用了,我不累,既然只剩三里路,咱們還是快點進入女真吧。”

  連趕了兩天兩夜的路,但長居皇宮的伊利崎王子依然神清氣爽,眸光炯亮有神,絲毫不顯疲態。可見武功內力之扎實;彪形大漢加雷十分佩服地望著主子。

  這群人來自新羅國,新羅位於女真的西邊。國勢雖不若女真強盛,但也不容小覷。他們在賀蘭山腳下建立自己的家園,新羅境內生產一種質感十分精良的天蠶絲。人民常以絲織品和附近的波斯、大食人交易,商業十分發達。

  伊利崎便是新羅國的二皇子。神采不凡、眉宇間自有尊貴氣息的他,是西域諸國王子中有名的美男子。面如白玉,神情灑脫且斯文有禮,不僅迷倒了西域許多的名媛公主,連波斯、大食的公主也對他傾心不已。

  和旭烈毅比起來,旭烈毅剛毅蟄猛、氣勢懾人,如一頭睥睨群倫的雄獅,女人想愛他,又怕他。而相形之下,伊利崎王子便顯得較瀟灑溫和,他對人永遠是謙和有裡,風度翩翩,而他那一張貌比潘安的俊俏臉蛋,許多美女相比之下,還自愧不如呢。

  伊利崎這一次前來女真,一方面也是與旭烈毅談締結盟約的事;兩另一方面,他們兩人本是多年老友,只要一有空,便會到對方的國家做做客。

  伊利崎頭紮土耳其藍的頭巾,巾角長長地垂在背部,湛藍的眼眸閃著睿智的光芒。領著手下在黑夜中疾奔。

  在奔過鄂嫩河時,一馬當先的伊利崎突然高舉右手,令手下停下來。

  “王子?什麼事?”侍衛不解地問。

  伊利崎遙指前方,“那邊有一頭牝馬。”

  杳無人跡的雪地上,怎麼會突然跑出一匹馬來?

  但侍衛並不以為意,“這附近好象有散居的女真族人,大概是他們遺失的馬吧。”

  伊利崎眯起精銳的藍眸,那牝馬……低著頭好象一直在添什麼?雪地上有個東西凸起……難道……是個人?!

  伊利崎突然獨自策馬向前奔去,侍衛見狀,也連忙跟上去。

  果然沒錯!愈靠近牝馬時,伊利崎便看見有縷黑髮露出雪地,看來是有人在雪地上昏倒了,大雪紛飛,蓋住他的身體;如果不是這馬兒忠心,一直在主人身邊添他,撥去他身上的雪花,他早就被大雪完全覆蓋了,凍死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伊利崎下馬,抱起河邊昏迷的人,拂去他臉上的雪花時——他倒抽一口氣。

  是個女人,而且,是個美如天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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