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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千貂圍脖是天和皇帝御賜的寶物,輕巧無比卻又比任何厚氅、貂袍還保暖。

  它是由生長在終年積雪的雪山山頂之唯一動物——雪山貂的貂毛製成,天下恐怕僅此一件。

  婢女慎重地取來千貂圍脖後,旭烈毅接過來,仔細地圍在羽黛粉頸上,一股溫煦暖氣立刻襲住羽黛,真不愧為塞外至寶!輕巧無比卻又無比溫暖。

  “這是御賜的寶物吧?”羽黛低頭看自己頸上,“連你都不常戴,給我用不覺糟蹋嗎?”

  旭烈毅又親自為她戴上一頂飾滿剔透紫玉的雪白裘帽,滿意地看著她穿上女真服飾後,更加俏麗動人——白裘白帽白圍脖,加上腰間的瑪瑙紅腰帶與腳上的狸毛紅靴,真是“白雪映紅霞”,明豔非凡!

  他在她香腮上一吻,“別管這麼多,只要你喜歡,它便是你的。走吧!我今天帶你去看雲出山上的藍色寶石——喀喀什爾湖,還可以獵獵野雁。”

  旭烈毅先躍上一匹高大的駿馬,伸出大手,不費吹灰之力地把羽黛凌空抱起,安置在自己懷內。羽黛雙手抱住他,小臉貼在他胸前,讓他以黑色鬥蓬密密地包住自己。

  旭烈毅馬鞭一揚,訓練有素的“雪影”立刻撤開馬蹄,馭風朝前奔去。馬匹疾奔在山路上,淒厲駭人的北風陣陣掠過耳際,猛烈的山風彷佛要將人扯下馬來,但羽黛閉上雙眸,慵懶舒適地待在旭烈毅的胸前……前方的路她不用擔心,她相信,這個卓爾出眾,威武英揚的男人必會好好地保護她一輩子。

  約莫一個時辰,他們驅馬來到山勢險峻卻見秀麗的雲出山。

  順著被雪覆蓋的山徑蜿蜒而上,愈至山頂處,羽黛愈覺空氣異常地冰涼潔淨,千山鳥飛絕,雪花紛飛下,天地一片白茫茫,萬籟俱寂中,只聽得見雪影達達的馬蹄聲。

  穿過被大雪封住的針葉林後,羽黛只覺眼前豁然開朗,忍不住低呼:“好美——”

  山谷之間竟有一口藍得晶瑩剔透,碧綠寶石的湖泊,沒有被大雪冰封了,在四周沾雲的針葉林圍繞下,釋放它出塵絕世的美,令人以為闖入世外仙境!

  兩人仍坐在馬上,旭烈毅自背後環住她,在她耳畔道:“這就是有名的雲出山之藍寶石——喀喀什爾湖,它其實不算是湖泊,而是溫泉。湖底不斷有熱氣冒出,所以它在嚴冬亦從不結冰。在女真族族人心目中,她更代表聖潔之湖,象徵女真人不畏天寒及地形險惡,在雪地建造出富庶家園的精神。”

  羽黛感動地望著眼前的景色,美景如畫,碧綠澄澈的湖水倒映四周茂密的針葉林,彷佛之間……她以為自己回到綠意盎然、山明水秀的南國故鄉……天!她好想家!好想長安的家人!想她風光明媚的故鄉。

  “為什麼帶我來這裡?”羽黛輕輕地問,生怕破壞、驚擾了仙境的靜謐。

  旭烈毅將她的身子拉過來,捧起她的小臉讓她看著自己,“因為你想家,想你在長安的一切。”

  痛苦的矛盾情緒也在折磨他,他不忍見她眼中偶現的落寞,因思念故鄉而落落寡歡;但,他怎能放她走?

  他怎能?

  羽黛眉睫漾著輕愁,在高聳入天的雲出山上,可以望見綿延數千里的塞外長城,幽幽道:“長城內,是我山河壯麗、景色旖旎如畫的家鄉。”

  旭烈毅更摟緊她,將她牢牢地鎖在自己臂彎內,沉聲道:“長城外,有以全副真心來待你,願為你肝腦塗地的男人,留下來!羽黛!”

  她回避他灼熱的視線,淡然一笑:“我人已經在這了,我不會走。”

  旭烈毅對她的千情萬變是令她甘心留在他身邊的主因;事實上,就算她想逃,也插翅難飛——這幾天與他騎馬外出時,她清楚地看清四周的地形,不是荒煙蘆葦;就是杳無人蹤的噬人沙漠;或一座又一座、永遠翻越不完的高山。

  如果她真的逃走了,只怕走死了也絕不會遇到半個人;更不可能逃回長安。

  “我不僅要留住你的人;把你的心也給我!”旭烈毅托起她下巴,蟄猛的鷹眸直直望入她眼底,沙嘎而有力地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是心甘情願地留在我身邊;而不是迫於無奈,屈服於我與你所交換的條件——幫你找回樓蘭皇族後裔。你剛被我擄來時,常在夜裡偷偷地垂淚,一遍又一遍地低吟:“一去紫台連朔漠,獨留青塚向黃昏……”不!羽黛,你絕不會是命運悲慘、鬱鬱而終的王昭君;你身邊有我呀!你可知道?每次聽你低吟這首詩時,我的心有多痛?”

  深刻的痛苦與掙扎全積在他英氣逼人的俊逸臉上,灑脫不羈、桀驁不馴如他;在沙場上氣勢如虹、猛銳無敵的旭烈毅,終究也逃不過情關!

  他寫滿痛苦的深邃黑眸揪動了羽黛的心弦,主動抱住他,她的眼眸澄澈地迎向他,“我不是迫於無奈;也不是為了我們所交換的條件。我是心甘情願地留在你身邊。”

  旭烈毅捉住她的柔荑,按在自己心口上,目光更加灼熱,“那你的心呢?你的心底,可有我最想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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