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芝妏 > 胭脂虎 >
二十七


  忿忿的抹去頰上的淚水,龍蕾沮喪的撤退了;氣惱滿心,她連腳踏車都忘了牽,埋頭往回家的路上大步走。

  一回到家,就畫個小紙人,她要學人家作法,用拖鞋打扁這個沒心沒肝沒血性的大壞蛋!

  邊走邊咒,龍蕾沒瞧見站在路旁的那個人,也沒注意到雨水突然停了,直到有人拉住她的手臂。

  誰?

  詫異抬頷,就見一位英俊挺拔的英雄好漢為她撐起一把大傘,擋去淋在她身上的大雨,她戛然止步。

  “李成儒,你……”

  “幹嘛哭成這樣?是劉奶奶怎麼了?”

  揉著淚眼,她抽抽鼻子,扁嘴搖頭。

  “不是劉奶奶?那是怎麼……不會吧?你被趕出來了?”

  他怎麼知道?

  腦子疑惑,但委屈一被揭露,她又不由自主地哭得嗚嗚咽咽。劉青越那個宇宙無敵的大壞蛋,死豬頭,她要剪兩個寫了他名字的小紙人來扁;一個哪夠呀!

  光瞧她的哭相,李成儒就知道自己蒙中了。

  “誰趕你出來?”那麼大膽!

  “不是。”

  “不是?”他不信。

  小蕾想騙准呀?她經過他家大門才十來分鐘,不是劉奶奶危急,那,除了被趕出來,還會是什麼?

  “哪還用人趕呀,我連大門都沒跨進去。”

  原來更慘。

  俯視著龍蕾白嫩臉龐上那攤攪和成水柱的悲慘哭相,李成儒歎了歎,無話可說。

  扁著嘴,龍蕾很努力的抑住嚎淘大哭的衝動,她離成功只距一小步,直到李成儒將傘擱在右肩,朝她展開雙臂。

  她功敗垂成!

  充斥著全身的沮喪與挫敗擊垮了她的努力,一步一步,她艱辛地轉向他,然後迅速地將淚臉埋在他的胸懷。

  “該死的劉青越!”嘟嘟噥噥,她語焉不詳的咒駡。

  自己雖非閱人無數,但好歹朋友堆裡以異性居多,照理說應該不致輕易動心,偏偏她就是對他的感覺不同,甚至控制不住那種與日俱增的奇妙感覺;心跳失衡,體溫遽變,這些全都只為他!

  尤其,幾次曾瞧見他極有耐心的坐在劉爺爺的床畔,握著老人家乾枯且微顫的手,說笑話、聊天氣、甚至也扯一些是非八卦。嘴巴常自嘲是不孝孫的他會在爺爺耳邊輕聲細語,溫柔得讓她癡傻在門後,移不開腳。

  那時,好冀盼那抹溫柔……能有她一份!

  嗚……

  “誰是那個該殺千刀的?”忍住胸口的激動,李成儒咬牙問道。擁她在懷的感覺,真是該死的好!

  但龍蕾的心情與他迥異。

  殺千刀?

  微推開他的胸膛,她瞪了他一眼,再將臉埋回原位。

  “你有毛病呀,將他一刀斃命就行了,還殺千刀?這麼趕盡殺絕幹嘛?你跟他有仇呀?”

  “我……”

  “你呀,心狠手辣。”

  “唉,小蕾!”他頓生無力感。

  他氣不過,替她罵個幾句,這樣也不行?

  “你太偏心了。”

  “哪有,我只是……不想犯口德。”她悶悶的解釋。“頂多,罵他是個豬頭啦!”

  “我贊成。”

  “他是個泯滅天良的大流氓!”

  “我不反對。”

  想到他的殘忍與不近人情,再想到自己專程趕來,卻連劉奶奶一面都沒見著,她又忍不住,揪著李成儒的衣襟哭得不成人形。

  李成儒沒說錯,他該被殺千刀,不,該被千刀萬刮,而她絕不會同情他。

  等呀等,沒等到她再接再厲,李成儒有些不滿了。

  就這麼兩句?她不罵了?

  “對那種殺千……呃,那種豬頭,你沒話可說了嗎?”他很黑心肝的提醒她。

  對敵人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這道理他懂;而他真的很喜歡小蕾,即使,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但還是忍不住想做出最後一搏。

  龍蕾聽而不聞,略顯疲憊的精神恍惚記起一事。“我沒有很愛哭的。”

  “我知道。”

  “可是,我今天卻哭得淅瀝嘩啦!”

  “那是因為你在傷心難過,我知道。”

  “你什麼都知道!”

  “對。”除了一件事,他頓了幾秒。“小蕾,我還有機會嗎?”微斂住哽咽,她又推開他,一雙訝然的水眸仰望著他,淚波漾動中,見他神情緊凜也慎重,長長的吸足氣,不由得又眼淚汪汪。

  “追求你,我還有希望嗎?”

  “沒有。”

  這麼誠實呀?李成儒苦笑歎氣。

  “你不怕這麼誠實的拒絕我,我連胸膛都不借你靠?”而他,最怕的就是她毫不遮掩的坦率。

  遺憾的是,這也是她吸引他的原因之一!

  “你會這麼小氣嗎?”

  “不會。”自嘲的歎道,他按住她的腦勺將她壓回原位,不讓她窺見他微微泛起淚光的睿眸。“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一畢業,我就出國了。”

  “噢。”側過臉,她不假思索的將鼻涕擤到他的衣服上。

  “這一去,就不是一年半載便可以回得來了。”

  “好。”

  李成儒的心縮了縮,面泛苦澀。“你就只有這個好字?”

  “那,一路順風?!”

  他沉歎。“你不好奇我要去哪裡?”

  “嗚……劉奶奶都不知道情況如何,我哪還有心情好奇呀,都難過死了……”不經心地瞥見他臉上的那抹失落,她的心一軟,半討好的嘟噥。“好啦,你要去哪裡?”

  “這麼勉強的關心?”他更難過了。

  “隨你愛說不說。”咬牙,忍住踹他一腳的衝動。“你說不說?”

  “家裡的人都希望我選擇紐約。”

  “應該的啦,你這麼優秀,是該好好栽培……”李成儒聽了心一酸。

  “既然你知道我優秀,為什麼不好好的把握我?”

  “你那麼小……”

  “只小你五歲,那又怎樣?”

  是不怎麼樣,劉青越跟她差更多歲,只不過,最大的問題在於,她的心從不曾為他紊亂過呀!

  該死的劉青越,都怪他啦,一跑回臺灣就吹皺了她的這池春水!

  “你們在幹嘛?”

  喝,才想到這豬頭,他怎麼就出現了?

  李成懦動也不動,因為在那兩盞大燈投射過來時,他已經眼尖的瞧出駕駛是誰了;但龍蕾嚇了一大跳,若不是還被李成儒抱得穩穩當當,她就會像被人捉姦在床的紅杏娘一樣,逃得千里遠。

  三張臉,三種表情!

  劉青越冷冷的瞪著李成儒,不太成功,卻還是強自控制住想將他一拳打倒的衝動,上前,他將手搭在她纖細的頸項,將她扣向自己的胸懷。

  原來,嫉妒的感覺就是這樣?

  很不好受,很難嘗,更讓人喪失理智而不自覺,難怪有些人會在醋海生波時做出一些失控的舉動。

  他現在就有這股想置李成儒於死地的欲望;至少,也要剁了那雙死摟著蕾不放的臂膀。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