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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在頂峰山上辦喜事?”容翼再次強調,腳步不由得加快。“頂峰山上有鬼在住呀?以前有我,而現在就只有那個像猴兒似的程咬金。”最後那幾個字像是用飄的飄進金台石耳裡。

  “像猴兒似的程咬金?二少爺說的可是那鄔姑娘……咦!跑這麼急,二少爺想找地方解手嗎?”他追著問。

  “你這蠢蛋。”

  “我蠢?”

  “哼!”

  “二少爺,你可得說清楚一些……啊?”及時反應過來,金台石也慌了。“莫非二少爺是要上頂峰上一探究竟?”

  “當然。”

  “不可以呀,二少爺,萬萬不可,你忘了先前你是讓人給趕下山的,再貿然私闖恐怕不太妥當。”

  “管她!”

  “二少爺,你且停步,萬萬不可魯莽行事。”

  “囉唆!”

  長腿急奔,容翼迅速擺脫掉金台石這個話多又反應遲鈍的跟屁蟲,直往泛著疑雲重重的頂峰山。

  那聲聲震天刺耳的響雷,絕對與被買光了的火炮有關連,甚至也絕對跟鄔棻那程咬金脫不了干係,他敢賭!

  沖,衝衝沖,花了一盞茶的時間,氣息急喘、胸腔塞滿欲爆的忿忿不平,容翼沖到了熟悉的……赫,熟悉個屁,眼前的混亂哪還稱得上山洞呀!

  沒了,他的死人骨頭,全沒了。

  一時之間,過大的劇變令他幾乎無法承受,腿一軟,他癱跪在那堆還飄著灰沙的亂石前,傻眼。

  冷眼旁觀,鄔棻的心境是一片帶著微微同情的漠然。

  容翼果然不笨,知道要跑來確認,只不過木已成舟,瞧他那副驚愕莫名的模樣,她暗歎,悄悄的讓同情又多往心口傾泄一些。

  一心嚮往的東西被奪走、毀了,那滋味絕對不好嘗,她可以體會。

  “棻姑娘?”虎背熊腰的工頭也嗅到了氣氛不對。

  微側身,她輕聲吩咐已經收拾妥當的工人們先下山,唇角微勾,點頭謝過工頭想挺身護衛的心意,她不想再牽扯無辜的人蹚這渾水。

  好一會兒,仍舊飛煙灰散的山區,獨留她和二篤、阿藩與仍對亂石長怔的容翼。

  天頂的豔陽高照卻完全透不進枝葉茂密的樹林裡,靜默的環境更添增林間森冷的氛圍,恁是久居在山中的鄔棻,依舊輕輕顫起了哆嗦。

  而容翼卻似毫無所感,直到飛灰漸歇,林鳥也一隻接著一隻的重回枝頭,他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起身,拖著蹣跚的步子退了一步,瞪著眼前那凹凸不平的半個洞口,雙手環胸,久久,久久久久的不吭氣,陽光般的亮瞳難得充盈著沉怒的陰鬱。

  這,什麼意思?

  “為什麼?”他問得很痛心。

  被這麼挖來炸去,土裡埋的那堆死人骨頭八成死得更徹底了,這下子他也甭挖了,直接拿瓦壇來裝骨灰還省事點。想到土裡的那堆骨頭死了都不得安寧,心,好火呀。

  鄔棻不語。

  又是一段冷凜的僵凝,四目相望,即使隔了段距離,她依舊感受得到他的痛,那彷佛是很椎心刺骨的痛楚,因為他的背脊挺得太直,雙拳緊握在側,那雙瞪視著她的深炯瞳光比刀劍還懾人。

  “你搞的?”

  不是她!

  但師父在她耳邊嘀咕及擅自決定買火炮跟請工人時,她也沒有開口反對,所以……聳聳肩,她沉默以對。

  她雖沒出言嘲諷,但也不見解釋,這令容翼更怒了。

  “你這算什麼?”他咬牙切齒,字句間像是在噴火。“說呀,既然敢做,何不大方承認?”

  怒歸怒,但他不敢走向她或靠近她,怕在極怒之下,他會失了控制一掌將她擊到頂峰山下。

  “承認?”他是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你這不是給我來個下馬威?”

  “下馬威?”

  “不是嗎?”

  不是。

  頂峰山屬於她,她要在山裡炸東炸西與君何關?下馬威?哼,他好大的誤解呀。冷眼側視,她心中一隅的同情在剎那間煙消雲散。

  話說回來,與人正面對峙好累,尤其眼前這個身處劣勢仍不掩凌人氣勢的男人更令人難以招架,舉手投足都顯現出咄咄逼人的蠻橫,既激出她不易掀瀾的淡淡興味,也勾出她許久未顯現的不悅。

  “說呀,這是你給我的下馬威?”見她猶豫,他怒顏逼近。“你的膽子呢?舌頭被貓咬了?說呀,我人就在你眼前,現下沒別人就咱們倆,真是你搞的亂子就乖乖給我認了。”

  “對。”

  容翼傻了。

  萬萬沒料到還真的是她,且在他強悍的威嚴逼迫下,她依舊毫不動容,連多說一句話也沒。

  “你說什麼?”

  他真是個不容易死心的男人。

  按捺不住心中的厭倦與逐漸日落西山的蒼涼冷寂,鄔棻想快點打發他走,天快黑了,而她餓了,再任他這麼死纏爛打下去,她往後會休得安寧。杏眸不畏不懼的正視他,她選擇最直接的解決方法。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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