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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啥?”她的回答有著明顯的遲疑,很勉強、很不情願。

  冷蒼嶽心中有著心疼,“你在想什麼?”

  想回家,想爸爸他們不知道怎麼樣了,想小緹跟冷大哥還好嗎?想……他。

  “我要回家。”關紅脫口說道。

  她又來了!

  聽見她這兩天一開口就是千篇一律的這幾個字,冷蒼岳沒來由得就又惱起火來了。回家、回家,她淨是鬧著要回家,但是,他怎麼可以放她走呢?他怎麼能!

  豎眉一攏,冷蒼嶽嗓門陰沉得很迫人,“不准。”

  這答案在關紅意料之中,她沒啥驚訝,但是,她今天卻不想像昨天那樣,很沮喪的接受這個否決的答案。

  經過了前一次的逃開,她知道在這裡,若她想離家,除了身上要有防患未然的錢財外,還得要有個伴,因為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在這地幅廣闊的地方,落單的人都是弱者,不管是防有噁心的人,或是防夜裡讓人心驚膽喪的鬼。

  但是,她的要求都被他駁回了。

  他叫人早晚盯著她,不准她回家,也不肯給她錢雇請交通工具,更不肯善心大發的送她回家。偏夫子老早就帶著錫南回騰龍寨去了,留在這裡的人,她沒認識幾個,應該說,有這種能力幫她忙的沒半個人,她真的是求助無門了。

  可是再待下去,她會被自己的頹喪與絕望給磨光了僅剩的一點自尊。

  關紅黯然低歎,“為什麼你硬就是要留下我?”為什麼不放開手,讓她離開他?他又不愛她。

  一想到這,她的心又酸了。

  執著的心選擇的是不顧一切的愛上他,可是他忽冷忽熱的相待,卻讓她由渴望的期盼逐漸轉為心灰意冷。

  “你為什麼不讓我走?”關紅再問一次,這對兩個人都比較好,不是嗎?

  冷蒼嶽知道為什麼,但是他說不出口,明明心裡已經答案躍現,他卻是將它給抑在自己發緊的喉嚨裡。

  “我不知道。”他恨恨的說著,恨自己那麼不小心的愛上她,卻又存心掛紀著往日仇怨的點點滴滴,雖知不是她的錯,他卻是任自己很殘忍的折磨著她的柔情對待,也折磨著自己的心,雖然如今的關家已經……

  想到了關田則跟關理治的下場,冷蒼嶽的心裡五味雜陳,給予他仇恨的人都已去了,他再怎麼有憤怒或是遺憾也是枉然。

  但是,他卻始終保持著與小紅之間的鴻溝,雖然放不開她的人,但是私心裡,他卻是時時刻刻的處在恐慌中,怕的是,他終究會留不住她,這個被人捧在手心疼愛的千金大小姐。

  “讓我走吧,阿嶽。”兩天來,關紅第一次平心靜氣的對他說話。

  “你一心想離開這裡,你想去哪裡?”一想到她執意要離開他,冷蒼嶽的心裡就靜不下來。

  “想去哪裡?”她唇畔浮起一抹惆悵的苦澀,“還能去哪裡?回四川,回家呀!那才是我該屬的地方,不是嗎?”

  “回家、回家,你滿腦子就是想這個,你現今哪還有家可回。”驀然發怒,他脫口就吼了出來,“如今,你已經沒家了。”除了這裡,除了他懷裡,她是休想再尋覓到另一處歇腳處。

  但他的話卻讓關紅倏然心驚,“什麼意思?”

  沒有家可回了?!不會是……

  她心中冒起了一陣又一陣驚懼的冷汗,“你們對我爸爸他們怎麼了?你們怎麼對他……你們……殺了他?”還有大哥、小哥他們呢?

  她的指控與害怕令冷蒼嶽失了所有的警覺性,眉峰怒蜂,他冷冷的瞪視著她。

  “哼,殺他,這種事還輪不到我們出手,關田則他們是作惡多端,活該。”

  “我爸他們到底怎麼了?”一生整天來的意氣消沉,關紅猛地扯住他的手臂,“你們到底將我爸爸怎麼啦?他年紀已經那麼大了,他……你們怎麼那麼殘忍?他只是個垂暮的老人呀,你們還不放過他……你們究竟怎麼對待他們?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字字泣血般的指責仿佛利刃般的刺進冷蒼嶽的心窩裡,她竟是以這種心態看他,將他看成豬狗不如的小人。

  “死了、死了,全都死光了。”他勃然大怒的脫口道。

  錯愕不已的關紅愣了幾秒,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

  “死了?死了?”

  “是的,全都死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們的下場嗎?我現在告訴你,他們全都死了。”

  “不……不……不!”關紅駭著雙眼,不敢置信的一再往後退,“我要回四川。”她旋身就要衝出去。

  冷蒼嶽自身後一把牢牢的攫住她。

  “放開我,讓我回去,放開我、放開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讓我走,讓我走……”她哭了,哭得驚天動地,哭得——耗去了她最後一絲自尊。

  冷蒼嶽完完全全的慌亂了手腳,常常見小紅噙著淚水、漾著淚光,但在他眼前,她卻始終是控制著,很少讓它真的滑下來,這是第一次見她不顧形象的哭出聲來,而且一哭就哭得摧心搗肺的,那麼傷心難過得讓人心疼。

  “小紅?”伴著她熱灑的淚,他的心像是也溢出血來,酸著眼鼻,他將她摟進懷裡。

  他真是他媽的混賬,竟然這麼直截了當的告訴小紅她爸爸、哥哥的下場,夫子走時不是交代過了,叫他若逼不得已時,要口氣和緩的告訴她,千萬別刺激她,結果,夫子的話,他全都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如今見她傷心欲絕的哭得像個淚人兒,他心裡真的是很不好受,非常、非常的不好受。

  “小紅,別哭了。”冷蒼嶽輕柔的拍著她的肩背,口氣低緩的勸哄著。

  可關紅半絲都沒有稍減或停頓的意思,只是一個勁兒的嚷著要回家,而且手腳掙扎的動作愈見狂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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