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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哦,怎麼辦?爸媽他們今天一大早準備好她的膳食,交代了她幾句,就趕到阿桐伯家幫忙翻修那座已經爛得差不多的破屋頂。而阿桐伯住在山的另一端,像有十萬八千里遠,任她喊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聽得到。

  是有幾戶鄰居,但說是鄰居,卻都隔了一段距離,就像阿桐伯的家。

  嗚……左思右想,真的是求助無門了,看來她只能眼巴巴地幹杵在這塊石頭上當個飾品,等踝上的疼痛願意饒過她,且良心發現的撤掉大半刺痛難耐的威力,她再努力地趴在地上匍匐前進,學蛇一樣,可憐又狼狽的爬回家,或者,她也可以等到日落黃昏時,倦疲歸家卻在家找不到女兒蹤跡的爸媽他們尋到這裡來。

  該死!依現下這狀況,除非有救星降臨,否則她絕無法輕易過關。而救星,唉!這兒稱得上是荒郊野嶺,除了工人及園主,一整天也沒瞧見過半個人,想得救大概也得等上好一會兒了。

  她抿了抿嘴,慘斃了,好想狠狠地掉它幾顆眼淚泄悶,哼,就知道自個兒今年的年運霉到頂點。

  騎了幾年的摩托車終於回天乏術,而且說報廢就報廢,讓她措手不及。而辛辛苦苦打工賺的零用錢才剛領到,連熱呼呼的灼燙都來不及感受,就連同上個月省吃儉用存下來的一些零頭,在公車上被人給扒得一乾二淨。最不可思議的是,她竟無緣無故被班上那個花癡指為不要臉的第三者,搶那花癡的男朋友,哼!諸多霉事裡就這項最教她不服了啦。

  拜託,像許豪威那種草包,她蔡含文連染指的念頭都不屑有,怎麼可能會去勾引他呢?偏彭欣莉那花癡鬧得有模有樣,成天尋死尋活地到處找人投訴,然後是不識趣到極點的許豪威竟還在校園堵上她,對她擺出那副心疼、心憐又想英雄救美的癡情人嘴臉,嘖,英雄?他也配!

  風風雨雨的荒謬感情爛劇還沒落幕,前幾天,早將良心冰在冷凍庫裡的老天爺,又賜了最後一擊在她身上。

  嗚……即使是霉星當頭,大概也沒人像她這般可憐了。

  做夢也沒想到,她竟連走在人來人往的大馬路上,都還會被興建中大褸高處推落的破銅爛鐵給砸了滿身。路人又不是只有她一個,真的是人來人往耶,可是那堆破銅爛鐵偏只中意她蔡含文一人。

  哎喲!都來不及喊個一聲半晌,她就當街暈了過去。當她醒來時,身上斑斑點點的教人怵目驚心,那些個擦傷就別提了,最令好動的她無法忍受的,是傳自腳踝的陣陣熱痛,還有那一大包的累贅。

  她雖沒住院,但也被霉星給玩得疲倦了。全身上下數不清的淤血、擦傷、被砸碎的腳踝,要上課,可以,但很勉強。她只好認命乖乖地窩在租來的房間裡,又得忍受許豪威那塊趕都趕不走的牛皮糖三不五時的騷擾。況且,留在臺北,家裡勻不出人手照顧她,心一狠,她乾脆辦休學,回家好好修身養性一番。

  說不定慈悲為懷的佛祖見了不舍,除了向老天爺說情,還大方的賜給她教人嫉妒的晚年榮景哩,當然,先決條件就是她得活得過今天……唔,好困。

  將倦累的身子倚向身側的樹幹,揉了揉發澀的眼,她在不知不覺中卸下全身的精力,然後又是一個教胸口鼓足了氣的哈欠。

  怪她自不量力,明知道家裡的作息時間向來固定,偏還敢在電視機前窩到那麼晚,凌晨三點才拖著疲累的身子上床,但感覺眼才合上沒幾秒,就教嚴重缺乏母愛的媽媽給吵醒,而且不允她賴回床上,凶著張惡臉,硬就是將睡眼迷蒙的她給踢下溫暖的床鋪。

  “媽媽……實在是……很沒同情心……呵……”討厭,好想睡哦!蔡含文張大了嘴,一個更為囂張的哈欠現世了……

  才剛自不怎麼寬敞的狹窄林道拐過來,石黑疆介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朗朗晴空之下,竟有著這麼一處桃花源景致!

  果香撲鼻、微風輕拂,吹響了林間樹梢的波波生氣,彩蝶兒飛舞,輕盈的美妙身軀在花間悄悄掠起。枝頭上,粉粉嫩嫩的小花兒抵不住吹襲的清風,一時之際,花蕊紛紛,淺淺的白、淡淡的紅,還有閃爍其中的蝶兒身影……他讚歎的目光倏地被桃花樹畔的那身影鎖住。

  喝,好一個落難精靈!清靈娟秀的臉蛋不脫少女的嬌稚風采,瘦伶伶的個兒教人捺不住心憐地想捐些糧米聊表救濟,竹竿似的腳上拖了個笨重的白色包袱,懶懶地倚坐在石頭上,整個人教懊惱、挫敗,卻又有著百般無聊的神情給密密攏緊。

  落難精靈兀自享受著接二連三的哈欠,沒注意到他的加入,而他呢,卻教那自然又純真的粗率舉止給瞧傻了七魂六魄,向來穩紮穩打的情緒悄悄掀起了連他都不自覺的盎然春意。

  大老遠的,視力良好的他就瞧見那棵比同族還要粗上一級的桃花樹,還有那隱約在枝幹間晃動的身影,猶豫了幾秒,他偏離走了許久的水泥林道,隨遇而安的心境開始有著祈望,他得求援,因為他是個落難的人類。

  昨兒個,石黑疆介才自東京飛抵臺灣,沒有急呼呼地趕夜路上山,也婉拒了王伯伯說要到機場接他的建議,他在老爺飯店住了一晚。

  洗去一身塵意,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軟的床鋪,他在心裡大略地盤算了一番。第二天一大早,趁著陽光不烈,車輛不多,他可以悠哉遊哉地揩車南下,持著純度假般的心情踏上梨山之旅。

  梨山他去過幾回,腦子裡還有著幾絲粗淺印象,手中又已備妥地圖,經過昨晚在飯店的交涉,他滿意地知道自己評久沒說的中文也尚稱流利,一切看起來都這麼妥善,所以他壓根就沒想到會出什麼亂子,誰知道事情在進行到一半便走了樣。

  租來的車子順利地通過梨山行館前的那個小圓環,順著蜿蜒的山路往前推進。向來就並不偏好電掣風馳的較勁疾飆,只愛清風徐徐地撲入心鼻,恍若此刻,唔,這才叫度假呀。

  心情愉悅,全心享受著山林的清幽,氣定神閑地握著駕駛盤,直到它噗噗響了幾聲,然後癱死在馬路上。

  沒油了!那該死的油表竟然是壞的。

  將車子推到不礙他人行車的路旁,抄出車內的行李,他認命地用最原始的交通工具繼續著行程——他的一雙腳。

  然後在穿越了幾條杳無人跡的果園小路,又經過了幾處果園,再彎進一條小路,方向感尚佳的他不得不承認,他迷路了。

  杵在林間,他正在替自己尋找生機時,小精靈的身影就在這時自他機敏的眼角淡淡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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