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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公敬,你別每回說不到一半就都這麼氣呼呼的……小心!”倒抽了口氣,她緊張的捂嘴望著他的動作。

  剛剛他隨著怒氣揮動的竹劍差點揮到了她先前擱在牆邊的大提琴。

  “小心什麼?”氣憤難當,聽她這麼一驚呼,他驀然回首,黑眸中,仍是未褪的鬱憤氣悶。

  “你氣歸氣,可是,不准欺負我的大提琴!”小笠原閣的眼中有著指控。

  不准欺負她的大提琴?“你再說一次!”瞬間,石黑公敬一張俊臉完全黑透了。她竟以為,他會一時氣憤地拿她的寶貝大提琴出氣?她竟以為他是那種沒風度的男人?!

  “我……”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她強撐著勇氣,“如果你真的很生氣,你可以罵我,可是不要拿我的大提琴出氣。”看著公敬愈來愈沉憤的神情,還有逐漸堆積在眼底的不可置信,她的音量愈壓愈低。

  像是他很傷心她的誤解。的確,公敬雖然霸氣,但性子卻也耿直,依他的神情會不會是她自己太心急,想得多了?

  “你真以為,我會氣昏了頭,拿你的寶貝琴出氣?”她真的是這麼想的!石黑公敬打心底覺得難過。

  在她眼中,他自覺自己的存在與分量已經夠可憐、夠渺小了,現在,卻已經連一把破提琴都比他還重要了,那他算什麼東西?!

  他忿忿地掉頭跨向房門,心下一個氣憤難抑,先前被她拉開的梳妝椅礙在他的去路上,想也不想的,他猛一揮劍,將那張椅子往牆上掃去。如往常,這純粹只是個洩憤的動作,可誰知道,盛怒之下蓄足了勁道的一劍威力無窮,椅子僮向牆壁後反彈回來,筆直的朝著幾分鐘前才引起兩人爭執的大提琴撞去。

  “不要!”

  “小閣,躲開!”

  隨著強弱不一的驚呼喊叫,兩道身影同時飛撲成一團。

  小笠原閣靠得較近,隨著一聲慘呼,她撲上前,護住了寶貝大提琴,卻來不及避開梳妝椅的撞擊。

  而石黑公敬離得遠,雖然仗待著身手矯健,卻來不及偏開椅子的沖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梳妝椅在她身上散成片片。

  “不要弄壞我的琴,不要,不要……”滴滴淚水,熱燙的全灑在胸前、琴上,“你為什麼要欺負我的大提琴……它又沒有惹到你……不要……不要生我的氣……不要……不要生氣……”好難過。抽噎著,小笠原閣將臉埋進臂窩與琴板間,腦側、頰邊的熱痛抵不過心臟位置兇猛狂襲的飄揚痛楚。

  小閣……想喊回她的注意力,連清喉嚨的力氣都沒有,石黑公敬傻著心神,不知所措。

  瞧著她在瞬間竟已紅腫成一片的狼狽臉頰,嘴角開始細細的滲著血絲,汪成淚海的哀戚眼眸……他整個人似乎定化成石塊,怔愣在當兒,對自己的暴力行徑懊惱又憎恨,卻是動也無法動上半絲,一雙僵凝又充滿悔恨的黑眸無助的盯著摟抱著大提琴傷心哭泣的小笠原閣。

  不管無心或是有心,他竟錯傷了她,自己心愛的女人!這是第二回,在他暴戾失控的發洩行徑裡所傷到的第二個女人。

  第一個,是勉強算得上自找罪受的小文,因她的挑釁行為,將他的性子惹毛了,氣極之餘,他喪失了自製力。但小閣……她沒做錯什麼呀!

  那次,他自責甚深;可這次,他不能原諒自己!

  天哪,他這究竟算是什麼男人?

  第九章

  捫心自問,石黑公敬是個粗魯、兇狠、言辭鋒利、作風強又崇尚暴力的野蠻分子,論起他的優點,恐怕得花上些腦細胞才能撿出一二。可他的缺點卻隨隨便星數就是幾大籮筐,像他那種男人,只要是聰明的女人都會有多遠避多遠,絕不會愚蠢到對他有任何癡心妄想。

  而小笠原閣發現自己原來也是個笨女人。

  好多天的時日過去了,那樁突發的暴方事件也已算是事過境遷,但,她卻發覺自己對他的情感更深、更濃、更加沉淪至無法自拔的地步了。

  那天,懷抱著堪堪才搶救保住的大提琴,她哭得哀哀戚戚,無法止息,除了被他突如其來的蠻悍暴力行為結實地嚇了一跳,還有更多莫名的委屈與心傷,眼淚來得又凶又猛,一時之際無法平復心情的低落,除了哭,她還是只能哭,也沒多餘的心思去探究房內的靜寂氣氛是怎麼個回事。

  然後就是那驀然覆著身上的寬闊胸懷,溫暖的長臂緊攬,還有另一道不屬於自己發出的吸聳鼻子的細瑣聲響,自頸畔緩緩滴下的溫熱液體……公敬,他哭了?!

  又是一驚,她猛地惻過臉,驚駭的看見一雙被後悔所佔據的黯沉瞳眸,透明的淚水滴滴自他眼眶中滑下臉頓。公敬在哭,他真的在掉眼淚?!

  見她突然回首,淚漣漣的眼眸倏然圓睜,他沒有費事扳回她的臉,也沒試圖避開她驀然一驚的凝視,公敬什麼躲閃的意念都沒有,只是緩緩慢慢的,好誠懇、好令人窩心的將額首貼近她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絕沒有心想要傷害你或者是那把大提琴,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一連串掏自心扉的歉意,溫熱的氣息自他的唇逸進她的鼻心,烘暖了她的傷心。

  公敬竟然陪著她一塊兒哭?!

  哭得讓她在不知不覺中將哀傷釋懷,也哭得她胸口更痛、心坎更酸,四行清淚淌流在凝望的兩雙黑黝黝的目光中,他的眼中有著祈求諒恕、有著後悔,還有那淚光,這教她怎能不動心呢?

  那麼好強又倔強的軒昂男人呵!

  絕口不提那天在她房裡所發生的事,她也不曾再賴纏著他,苦口婆心的要他開車小心,可是,他卻悄悄地為了她改變自己粗蠻的性子,不是渾然倏異,而是一點點、一滴滴的讓她體會在心。

  溫柔、善解人意、幽默風趣,甚至,他強迫自己朝著優良駕駛的目標邁進,如果,這是因為他的失手傷了她而得到的代價,她願意,無怨無悔。

  這包括了……她得面對自己可能會失聰的下場。

  “你一個上午都跑到哪裡去了?”不知打哪兒竄出來的,前一秒還不見人影,下一秒,石黑公敬就已經站在小笠原閣身前擋著她的去路。

  稍早,他本察覺她不在家,甚至連涼子也不知道她上哪兒去了,他不安又心焦,愈等心愈急躁。

  隔了那麼許久所發生的事,仍仿佛歷歷在目,感情尚未得到再一步的確定,他怕,怕她心中仍揣著哀戚與怨恨地偷偷離開這裡、離開他。

  “是你呀。”

  “當然是我,要不然你以為是誰?”沒好氣地哼了聲,終於等到她現身了,他的神情稍稍好轉,“一個上午沒見你,你上哪兒去了?”不是想查勤,可是……該死,他就是想查勤。

  “出去走走罷了。”小笠原閣心情沉重地說。

  “為什麼不跟我說?我可以帶你到處逛逛的呀。”他有車、有人、有時間,還都是免費提供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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