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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不願意捧在手心疼寵了十幾年的寶貝女兒,這輩子的人生真就這麼隨著海潮而船過水無痕,爸媽他們算是相當有心,挑了棟坐落在他們眼中算是山明水秀好風水地帶的靈骨塔,花了幾十萬買了個顯眼的好位置,淌著淚水、紅著鼻心,將她燒得只剩沒幾公克重的殘渣給供了進去。

  嗤!在心裡,鐵商秋是很感激他們的用心良苦,可好歹要供,也替她找個熱鬧一點的地段嘛。

  靈骨塔的位置是在所謂的市郊,但在她眼中,卻彷佛是置身在某處荒郊野嶺的山腳下,冷冷清清得很。唉!沒想到還活著時,為了聯考拚命死K書,哪兒也不敢跑,這會兒連到了陰間也沒得熱鬧一下。

  而且,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送到火葬場火化的心情……很澀,百般滋味在胸口翻攪不休,直想尋個清幽的地方哭個三天三夜。

  噙著淚,鐵商秋驀地別過臉,忽然瞧見一張臉,是他,康澤。

  他神情哀戚且木然的杵在一旁,眼神僵滯死寂,整個人像是根柱子似的石化了,動也不動,任憑周遭森冷的寒風刺骨繚鐃他全身。

  怎麼,他是來送她最後一段路的?啐!真那麼有良心?

  她悲愴萬分的心中沒有感動,只有又濃又稠的憤慨與不滿,只再瞥一眼,胸口驀然抽搐著哀慟,抑不下的心痛難忍讓她憤怒的撲身上去,雙手緊握成拳,拚了命的想打他、喘他,狠狠渲泄心火……“哎呀!”

  一個踉蹌,鐵窗秋跌趴在半空,垂首望著自己透明的手、胸、腳、全身,酸澀難當的淚水像潰了堤的水流,撲簌簌的滑下頰頷。

  忘了,她渾然忘了自己此刻的淒慘下場,還妄想對人家怎麼呢,動手動腳全都沒個屁用,每一個蘊足了力勁的拳腳全都穿透他,就像是對著空氣耍拳術般,無論她如何踢、踹全都徒然無功。

  到最後,她終於累了,也倦了,停住衝動的報復舉止,氣喘吁吁的跌跪在他身邊,透明的淚水卷著寒意滴落指間。

  好恨啊,她一直盼望自己有個光鮮亮麗的未來,她一直規畫著未來的夢想,她……現在只希望還能健健康康的自在呼吸著每一口空氣。

  “對不起……”

  悠悠的,鐵商秋聽到這三個字自康澤口中輕輕逸出。

  剎那間,一口激動的氣息悶在胸口。自出事至今,她從沒聽他開口說過這三個字,如今,就在她的身體終於隨著一把火給燒透之際,他卻這麼突如其來的說了,還恰巧讓對他極為痛恨的她聽得一清二楚。

  “對不起?現在說對不起有用嗎?都是你、都是你!”氣憤難當,她又沖到他身前,朝他飛舞著他看不到的小飛拳,“都是你的錯,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呀,我想好好的念完四年大學,我想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我還有一大堆的計量還沒實現,我想……我想……我只想能好好活著,仔仔細細的感受每一口空氣的重要性,結果你……哼!對不起?一聲對不起就能換回我的命嗎?”

  激烈難當的哀痛迅速蔓延到全身四肢百骸,多日來的悲傷一古腦全襲上來,一雙慘白潔淨的手緊緊捂著顫抖的唇瓣,鐵窗秋無法自己的放聲大哭。

  能閉眼睡覺真好!

  鐵商秋斜趴在距床鋪幾尺高的空中,扁著嘴,一手托著額頭,她又羨又怨,不滿兼瞪著大眼,隔了段距離,瞧著身下似乎睡得不甚安穩的康澤。

  她不得不承認,心裡頭是……嘻嘻,挺竊喜難耐的。這叫什麼?愧疚?良心不安?因為他的過失而改變了兩個女生的命運,活該他睡不安穩!

  打她進來後,他就是一副被夢魘纏心的模樣,翻來覆去的,眉頭也是擰著,怎麼,是因為傷口還在痛嗎?

  哥哥揍過他後,直到在火葬場那天,她都沒再見到他,因為,呵呵,他早該被人痛扁一頓,住幾天醫院。而她討厭醫院裡那股陰森感,所以沒進去監控他。而在火葬場時,因為氣極,冷冷數瞥,當時,她只覺得陽光下,他的臉花花青青的亂成一片,很教人發噱,也有點教人同情,但仍不以為意。今兒個晚上,她莫名其妙的有了端詳他的情緒,結果這一仔細瞧來……呵呵,看起來哥哥的拳腳功夫絲毫不遜當年嘛!

  兩個鐘頭的時間,鐵商秋就這麼杵在康澤身上幾尺處,神情有些茫然恍惚的盯著他瞧。

  沒辦法,她實在是無聊至極。

  試了幾個晚上,她巴望著能托夢給家人,想跟他們閒話家常,想跟他們要一大堆她在這裡缺乏的物資支持,可是,她無法跟他們溝通,無法入他們的夢,無法讓他們知道她還在他們身邊閑晃飄蕩,可也料不到,自己竟然會在不知不覺中晃到康家,還那麼大剌剌的闖到一個大男人房裡,盯著他的睡相瞧了許久。

  而他的確是長得不賴,濃密有型的劍眉,高挺的鼻樑,薄而具誘惑的嘴唇,略帶古銅色的健康肌膚,若是睜開眼,炯亮有神的黑眸鐵定會替他的魅力多添幾分魔魅光彩,就眼中所見,他真的值得大多數的女人花上數個小時左瞧右賞,一個不小心便會跌進心悸神動的籮筐裡,掙扎不起。

  瞧,她這會兒不正如此?

  就這麼盯著他的睡態瞧上了眼似的,鐵商秋一點也不心虛、不臉紅、不羞澀不安……猛地驚覺,她迅速搖晃著腦袋。啐!看看她的舉動,方才,她真的浪費了這麼久的時間盯著他瞧?

  呵呵,自己八成真是到達窮極無聊的地步了!

  “喂,醒醒!”橫豎來了也是來了,她加加減減的喊個幾聲,看這傢伙會不會比家人更好溝通。

  康澤翻了個身,沒醒,但唇際逸出幾聲輕囈,似乎是經人騷擾了什麼的。

  喝,不會吧?竟真能與他溝通?竟能喚得動他?她心頭一喜,太好了,再試一次看看。

  “喂!豬八戒,你給我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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