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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好不容易天亮了,他迫不及待的飆到公司去。身上穿的仍是昨天那一套西裝,只不過變得跟鹹菜幹一樣縐巴巴的,可他卻全然不在意。

  或許多看幾個人,多聽到些人聲,被拋棄的痛苦就會淡了些。

  心裡的主意在接近正午時,逐漸的被打敗了。惡狠狠的瞪著可以構得上是奪門而出的人事經理背影,簡雍頹然的垂下肩頭懊惱了好半晌,卻怎麼也窩不下胸口的那陣悶氣。猛地張口吐出一聲咆哮,他將椅子霍地旋了一百八十度,讓自己的視線對著外頭。

  反正沒有人有這個膽子探頭進來查視的,整棟大樓的人士都像膽小鬼一樣的怕他,這會兒不知道有多遠閃多遠,就深怕給他噴到火焰似的。他有那麼可怕嗎?簡雍的心情陡然滑到地下室去了。他真有那麼嚇人嗎?以靜她似乎也挺怕他動怒的。

  可是……誰不怕呀?高高在上的大老闆除了他們呈上去的資料與傳真照單全收外,還額外送上一副陰陰沉沉的凝視給那些膽敢進入虎口的人。那眼神,看得幸運能全身而退的那些人連出了那扇門好幾個小時,心窩裡還涼涼的顫著。

  跟自己的心抗爭了一個上午,簡雍卻是再也鐵齒不起來了。他不需要她,可是,該死的,他很想她。非常、非常想。就算她真的已經包袱款著跟人跑了,他還是很他媽的想她。

  媽媽離開他們的時候,爸爸是不是也正如他此刻的心情?這個念頭一竄出來,悵然若失的簡雍先是一愣,然後開始低笑出聲。仰起臉,他一聲又一聲的狂笑起來,刺耳的聲音震得玻璃窗也細細的搖晃著。

  莫名其妙的眼淚就這麼伴著笑聲淌了下來。猝不及防的,簡雍收起狂笑,怔怔的伸手觸摸著自己臉上的濕濡。

  有多少年了?自從母親離開,父親天天與酒相伴,他以為自己早就是盔甲防身了。原來,他還是有淚,心,還是會痛呵!

  這項了悟足足讓他怔忡了許久,直到碧藍的天空裡,有只突然闖進他視線裡的小麻雀喚醒了他的失神。

  不行,他要將她找出來,問她為什麼要離開?

  他相信她還是愛他的。一定的,小呆鴨的眼睛不會騙他,她望著他時,仿佛他是她的唯一,他不相信她會像母親一樣玩著高竿的愛情遊戲。他不要像父親一樣怨天尤人的麻痹自己的一切,他不允許歷史再重演一次。

  於是,他拿起話筒,沒有經由秘書就直接找上一個男人。錢立封!

  雖然傷心、憤怒與嫉妒同時洶湧在心,可是他卻非常確定,如果小呆鴨身邊真的有另一個男人,除了錢立封外,不做第二人想。

  至此他方察覺,在超級市場外頭,錢立封跟在小呆鴨身後的畫面,竟然是這麼牢不可破的嵌在他心裡的最深處。

  目睹她跟別的男人說說笑笑,他終於“有點”能體會畢天裘那時反常的行為了。有點……哦,該死的,是很多、很多,他完完全全能體會當年紅鶴撲到他懷中灑熱淚時,小畢失常的反應了。

  就算錢立封將跟小呆鴨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的,可她身邊的確是有另一個男人。這個事實的打擊重重的敲痛了簡雍的心。

  那男人是誰?

  “我來,我來,這種粗重的工作交給我們男人來做。”沒有察覺到自己被一雙仇視的利刃盯上了,石樵鷹趕到何以靜身邊,阻止她想要扛起那一大捆甘蔗的意圖。

  哼,男人,沒見過這麼不知道何謂謙虛的男人!陰陰鬱鬱的眼神在看到石樵鷹體貼的扶何以靜那只小呆鴨站到一邊時,倏然發熱了。

  “阿鷹哥,很重哦,你要小心。”乖乖聽話的撤開手,何以靜不怎麼放心的叮嚀著。

  哼,小心個什麼勁兒?橫豎那捆甘蔗又砸不死人,幹麼,她倒是對那男人挺心疼的嘛。簡雍眸中的不悅轉成輕怒。

  “放心啦,我又不是不曾做過。”石樵鷹對她笑得很瀟灑,“你先去將那些鴨子趕回來,我一會兒就來。”他開口支配她的行動。

  他是誰?用這麼隨隨便便的口氣跟小呆鴨說話?極度不滿兩人之間熟稔的模樣,簡雍對他的每一句話都很感冒。

  而何以靜回他的笑容才是引起簡雍怒火中燒的罪魁禍首。

  人家只不過是幫她做點“小”事,她有必要笑得這麼狐媚嗎?去,為什麼以前從沒見過她這麼——風騷——的一面呢!

  “好,我先過去嘍,你……”何以靜不解的停住口,疑惑的望著石樵鷹。

  石樵鷹笑了笑,興味的打量眼神落在她身後。

  阿鷹哥在看什麼?納悶的轉過身,還沒看到來人,聲音就已經讓她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他是誰?”像聊天似的將雙手盤在胸前,簡雍簡單扼要的丟出問題。

  那氣呼呼的神態,騙三歲小孩,也沒人相信他是要來聊天的。還有他的眼神,尖尖銳銳的,簡直可以將石樵鷹給捅出十來上百個洞來了。

  “你怎麼來了?”何以靜不敢置信的望著在她身後站定的人。

  眼前的不是幻影吧?她竟然看見了,簡雍?!

  “怎麼,法律有限定我不能接近宜蘭嗎?”酸酸冷冷的話讓何以靜不知所措的愣在當兒,渾然不知道該接什麼話較妥當。

  “嘿,以靜妹妹,看來你的屁股還是挺誘人的哦。”朝神色各異的兩人扔出這麼一語雙關的話,石樵鷹朝她擺擺手,快速的讓自己安全撤離。看起來以靜妹妹的他脾氣似乎不怎麼良善,開玩笑,他可沒當沙包的興趣哪。雖然他撤退的動作輕快如風,可舉止仍有著說不盡的優雅。

  看在簡雍眼底,更是刺眼得緊,“他是誰?”陳年老問題又冒出來了。

  “他叫石樵鷹,是鄰居哥哥,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隨便敷衍了幾句,何以靜的心完全被他的出現給勾住了,“你怎麼會來?”

  鄰居哥哥?小畢跟紅鶴的愛情戀曲霍地在他眼前浮映。他們之間的緣分不就是青梅竹馬的延續!

  “我為什麼會來?哼,那要問你呀。為什麼他會在這裡?”顧不得風度的吼著,簡雍大跨一步,牢牢的捉住她的手臂。

  “他也剛好要回家住幾天哪。”宜蘭又不是他家,阿鷹哥回家住幾天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你……來找我?”他真的是來找她的?她快暈倒了。

  “廢話,不是來找你,難不成是找他的。”簡雍黑壓壓的臉色絲毫沒有好轉,“怎麼有那麼湊巧的事,你回家他剛好也回家?”

  “對呀,是阿鷹哥幫我將行李都給載回來的。你為什麼來找我?有事?”音量到最後陡然下降了好幾階。

  “有事?你還好意思說呢,既然要走,為什麼不徹徹底底的將事情講清楚?你離開我就是為了他?”

  “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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