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芝妏 > 惹火上身 >
三


  “明天我們系上有個座談會,這學期系裡辦的最後一個學術活動了。簡雍會出現。”陸小戎用眼角睨視著她,“來瞧瞧什麼叫作男人吧。”

  “男人?!”唇畔噙了朵微笑,何以靜靜靜的反駁她,“這是你們企管系辦的,我又聽不懂。”教她這個外文系的去鴨子聽雷實在是挺無趣,也挺殘忍的。

  “我是叫你去看人,又不是叫你去聽他講些什麼,幹麼要聽得懂啊。”陸小戎略帶不屑的輕斥著,“記得把你的眼鏡給擦亮一點。”

  不是座談會嗎?幹麼要她擦眼鏡?“可是……這豈不是浪費時間嗎?”

  “什麼叫浪費時間?我是要你別再那麼沒知識,身為咱們神岡大學的一分子,竟然連簡雍是誰都不認識,說出來,不丟光我這張老臉皮才怪。”虧何以靜還是她陸小戎的好朋友呢,連她最欣賞的簡雍都不認識,這說出去,她陸小戎還要做人嗎?

  “這,我明天有事耶。”雖然實在不瞭解,她不認識這位超級了不起的大人物為什麼會丟小戎的臉,但是她還是一貫的保持著微笑,只是眼中帶著疑惑的望向陸小戎。

  “不管啦,反正你明天給我乖乖的到企管大樓來。”

  “可是……”看了看傳單上的時間,何以靜有些猶豫。明天她還有一堂課,若上完課再趕過來的話,時間上挺急迫的。

  “不管。”陸小戎連眼睛都凶了起來,“你最好在十一點以前出現在企管大樓,聽到沒?”

  “十一點以前?”何以靜悲呼著。這,這怎麼可能嘛。

  東海樓室跟企管大樓一個在極南、一個在極北,而課結束時,可能都超過十一點了,這,豈不是要她用飛的?

  “沒錯,十一點以前我就要看到你站在我面前。如果你沒有準時到,就等著被我扒皮。”陸小戎一點都沒有通融餘地的低哮著。

  真搞不懂以靜這傢伙究竟是腦子裡的哪根經拉得太直了,一點都不知道什麼叫作生活。若任由她這麼漫不經心的混下去,那她這輩子少得可憐的“烈火青春”不就全都甭提了。

  “可是,小戎,我……”結結巴巴的,膽虛皮薄的何以靜企圖為自己無辜的皮膚請命。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的,就這麼說定了,閉上你的嘴巴。”陸小戎揚了揚手中的傳單,“好了,現在別煩我了,我得快點將這些鬼東西給脫手。”說完,她就一溜煙的跑得不見人影。

  “柱”立在青草碧茵的校園裡,任由輕拂過身邊的軟風兒卷起她腿邊的裙擺,何以靜哀悼著自己的不幸。

  緩緩的,陣陣抑不住的搔癢自皮膚上竄了起來。

  因為她的怯弱、因為她的不敢不從、因為她的膽戰心驚、因為……種種的因為,全都只是“因為”陸小戎的威脅對她而言,一向都很管用。

  教授的腳步才剛跨出教室,她就已經將筆記往懷裡一兜,走人了。

  穿著一襲淺藍色條紋的麻質洋裝,何以靜氣喘吁吁的快跑著,不管腦門裡已經細細的蕩著暈眩的飄飄然,她不顧一切的咬緊牙根,想也不想的便跨步穿越碧綠的草坪,急呼呼的沖向外頭幾無人跡,可裡頭鐵定是人聲鼎沸的企管大樓。

  拭著額際的汗水,透過隔著七、八百度的黑框眼鏡,何以靜快樂的看著自己的目標物就在眼前了。急喘了一口氣,她跑得更快了。此時此刻她什麼也不多想,一心一意的朝著那棟樓高八層的建築物沖呀。

  一百公尺、八十公尺、六十公尺、四十公尺……終於,她即將要接觸到那階高三十的磚紅色泥階了。若兩階踏一步,只要十五步,十五步的工夫,她就可以如願的沖進那扇大門。

  好熱哦,太陽曬得毒辣,害她跑起來更是辛苦,這會兒,已然是一身香汗淋漓的透濕了背襟。她很需要立即到有冷氣的地方去涼快、涼快,要不然她若再撐個幾分鐘,鐵定會中暑。

  心裡的盤算令她的行動一時之間沒能及時跟上來,來到階梯的開端,她正想實現兩階一步的計劃時,腳一抬,有個東西比腳更快速的自她的視線範圍往前竄去。

  “唉唷!”沒防著自己的鞋子竟然在這一刻爭取自由,更沒料到的是,這件冷不防的事件讓她的一雙腳不知是要抽好、還是要抬好。一個支配不當,一雙腳板很不給面子的卡到彼此。

  完了!

  猛地屏住氣息、緊閉雙眼,何以靜驚慌的連手都忘了在頭頂揮上一揮,整張臉就措手不及的俯首朝階梯倒了下去。

  咦……

  怎麼沒有半點痛意呢?隔了好幾秒,揣著一顆心的何以靜納悶的發現,鼻下、頰側所接觸到的這階梯,怎麼不是硬邦邦的?它的觸感是柔軟中帶著很有勁的彈性與韌度……彈性?韌度?

  她撐起臉,望向那個神奇的救命階梯。灰灰濛濛的柔軟階梯——咦,企管大樓的階梯什麼時候鋪起地毯來了?!真豪華。

  眯起了眼,她出神的打量起那片略有弧度的階梯。愈是專注,愈是覺得眼前迷蒙一片,而暈茫茫的腦子也抽痛起來,何以靜不自禁的呻吟出聲。

  慘了,眼鏡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難怪眼前是鏡花水月的蒙成一片。

  在她腦子裡翻翻覆覆之際,撐在階上的手開始在那片觸覺奇怪的階梯上移動了起來。又鋪地毯,又是活動的階梯?何以靜邊疑惑著手底下的怪異觸感,邊摸索著失蹤無影的眼鏡。

  眼鏡、眼鏡,你在哪裡?

  “嘿,現在的灰姑娘都那麼主動嗎?”

  隨著這個具有陽光般明朗的嗓門,離家出走的眼鏡突來降落在她低俯的鼻樑上。

  呵呵,她的眼鏡,“謝謝。”高興的將失而復得的眼鏡在鼻樑架好,何以靜還沒有完全的看見來人,臉上已然是笑靨如花了。

  這可是她身邊唯一的一副眼鏡,若弄壞了可就不太妙嘍。因為這個月的生活費被人扒走了,害她可憐兮兮的每天晚上都得挖豬豬來養活自己,此刻可沒多餘的錢去配眼鏡了。

  視線驀然清明,第一個映入她眼中的是那條被自己壓在身下的腿。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