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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她的斷指是事實,縱使旁人會體貼地對她的斷指視而不見,或者只是乾瞪眼看著,強行將好奇埋在心裡,可他不同,明知道極有可能是揭人隱私的罪狀一樁,但此刻,他不但是問了,而且是當著眾人的面前直接問出口。

  說真的,她想埋怨,卻發覺心中起不了怨嘖,大概是因為他眼中那抹奇異的焦慮與緊張吧!黑沉沉的冷眸凝望著她,眼底深處沒有她見慣了的好奇與探索,卻有著讓她怦然心悸的關切與歉疚。

  歉疚?他這是為了誰?

  “我的手……只是……呃……”縱使想直言,她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一樁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綁票案,要如何在三言兩語中交代清楚?

  “不方便提?”他的神情與口氣完全是兩口事。

  他不是沒看見她眼中的遲疑,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言行失當,可是為什麼她的指頭會缺了兩隻?這無關他心中的好奇,卻與沉積在他心中,不堪回首的往事有著絕對的關係。

  “呵,也不算是什麼秘密,怎麼會不方便提呢。”輕咬唇,見眾人的眼神全都落在她身上,孫心宥微帶不安的輕咳了咳,不假思索地稍貼近他,小聲說道:“一場意外,送醫的時間耽擱了,所以手指頭就接不回來了。”

  其實就算在當時,只遲了不到一個小時後就尋獲她的爹地抱著她,直接拎著被截掉的手指頭沖進醫院,她也註定是保不住自己的手指頭,因為截肢的時間己過了太久,而且,那時的醫學技術壓根做不到這種技術。

  “一場意外?”他訝聲問道。

  這個答案出乎他意料之外!

  “對,意外!”有一群不相干的人在旁邊聽八卦,她真的不想提太多。

  即使發言者是讓她起了感覺的他。

  而他,也仿佛是被設定成只能提出這個問題,一待答案到手,無論滿意與否,他又不吭氣了,靜坐在寬敞舒適的皮椅上,兀自陷入教人側目的沉思。

  同樣是右手,同樣是失去小指頭,甚至是,同樣畏縮與依賴的戰戰兢兢……會不會是她?那個蟄伏在他心裡多年的小女孩……不,怎麼會是她呢?

  當年,完全陷入瘋狂的叔叔截了她一指,不,是兩指……驀地將眼一閉,他長長地讓突然掀起激蕩的心口吸足了氣。

  不,不可能是那個小女孩。

  她叫孫心宥。

  而早已在他生命中消逝無蹤的小女孩雖然也姓孫,但,她叫……似錦。

  前程似錦的似錦。

  孫似錦,這個名字像道無形的印記,早已烙在他的心裡十幾年!

  孫心宥坐立難安。

  為什麼他要一直盯著她看?

  就算是要盯著看,也該是看她異于常人的右手吧?她長得雖然不是美若天仙,但,也沒有生了副引人研究的豬頭三呀!

  為什麼他要一直盯著她看?

  “走吧!”

  “呃?”怔忡的望著輕推她一把的李律師,過了好幾秒,她才回過神來,“呃,都談好了?”

  “暫時告一段落。”

  “噢。”眨了眨眼,她又不自覺的任由眼神探向韋巽,刹那,又暗凜起氣。嘖,還在看?“那,那……我們要走了嗎?”心一慌,她連話也說得結結巴巴。

  “沒錯。”即使是想笑她幾句,李律師也很克制的不讓自己咧開嘴。

  “走啊。”她覷了李律師眼中的促狹,不自覺得臉一紅。“還等什麼?”

  等什麼?聞言,李律師總算是放任自己竊笑出很淺的笑聲,只讓她一個人聽到而已。

  “就等你一個人而已。”

  有沒有搞錯?就等她一個人……偷偷的瞧著整間小會議室,赫然見到大家全都在整理桌面的文件資料,或多或少也都悄然的笑望著她……赫,他們真的全都已經準備離開。

  老天爺,會議結束多久了?還有,她發呆多久了?

  “孫小姐?”已經跨出小會議室的李律師像是後腦勺長了雙眼睛,沒回頭,依然知曉她的動靜。

  “噢,我這不是來了嗎。”悶著情緒,孫心宥滿懷懊惱的走向敞開的大門。

  全程參與?哼,沒錯,她的人是全程參與,可是心卻在不知不覺飛得老遠,飛得……不知不覺。

  哀悼著自己的失態,她神情沉重的跨出大門,就在反手帶上小會議室的門的刹那,不知怎地,心中滿是自責的她忽然停住腳步,且回身瞧向韋巽,卻一個不經心的跌進他神情凜然的凝望裡,心情不禁為之一凜。

  為什麼他的眼神這麼哀戚?

  韋巽沒說話,只專注在緊盯著她的這件事情上。

  可她捺不住胸口泛起的好奇與緊張。

  “怎麼了?”她脫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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