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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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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兩個人都沒吭氣,同情的望著她。 “……真的啦,她好像都有聽進我說的話……”話至無聲,她的心緒又飄遠了。 就算小凝真將她的話都聽進去了,那又如何?陪了她這麼久的時間,她始終就是不肯張開眼,好像將她害成這樣的禍首她也得算一份……悟到自己的思緒開始有了怨嗔,劉品嫣趕忙聚氣凝神。 “你們聊,我先走了。” “現在?太陽還這麼大哩,走出去會被曬乾的啦;你沒開車?” “沒。山裡的風滿涼的,散散步也好。”出事後,她不曾再騎過摩托車,開明的爸媽也不囉唆,藉著她生日時,大方的送了輛車給她代步。 縱使是有車階級,她也少開;臺北市的車位就跟這兒的床位一樣,一位難求,開車在市區闖蕩,簡直就像是在為難自己的耐性。 目送著劉品嫣跨進陽光的威力範圍裡,許護士細心梭巡,果然,又被她瞧見了她垂落臉頰的淚水。 “她真是有心。”許護士歎道。 “是呀,每次看完任小姐後都見她偷偷的在擦眼淚,讓人看了真捨不得。” “年紀輕輕就出了這種事,又是這麼漂亮的女生,誰捨得呀……話說回來,在這裡躺了這麼多年,除了家人外,還能有人持續不斷的來探視她,這任小姐算是命好的啦,至少,有人仍掛記著她這個人。”她話語頓了頓。“除了品嫣,古先生也是有心人,隔一段時間總會來看看她,雖然神情不是很好……偶爾見他載著品嫣一塊兒來,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都好,最重要的就是有心啦。像2022A床的張伯伯就很歹命,幾個兒子商量好將他往這兒一送,就像從此再也沒關沒系一樣,連個影兒都不見他們來晃一下……” “欸,可是張伯伯的兒子們付錢時都很阿莎力,沒有拖拖拉拉的,這已經很不錯了哩,不像他隔壁房的李伯伯……” “怎麼,李伯伯的賬單還沒繳清?” “可不是嘛,還在拖呢……” 閒話,越聊越開。順著廊道慢慢走,兩個人也消失在B棟大樓裡。 行屍走肉? 她……像嗎? 襄菱或許說得無心,可她卻記住了,牢牢不忘,這麼多天了,腦子裡卻不斷的重複著這四個宇。 跟以前的劉品嫣相比,如今的劉品嫣真的變那麼多? 以前,她是個功課好、品性佳、愛笑又膽小的女生,身邊若沒了小凝,連個屁她都不敢多放;如今,她的功課一落千丈,花了五年還只是個大三生,仍舊愛笑,卻是笑不由衷,身邊已沒了小凝,行徑卻是大膽且放浪。面對男人,尤其是那種見獵心喜的急色男人,她的腎上腺激素就會猛然催生,非得要逗得他們心癢難耐卻又討不到便宜,這才甘願縮回自己的心靈空間。 至今她仍能保全身心,沒被哪個色欲薰心的狼人吃了,是天大的福氣,她心知肚明,但……她也付出極大的代價。 愛滋呀,誰聽到這兩個字不會驚惶恐慌?彷佛靠她太近就會被宣判死刑般避之唯恐不及;雖然幾年下來,見她的外貌與健康絲毫沒有太大的改變,不屑且驚恐的耳語開始變得懷疑且猶豫了,可是,一旦她抬出這兩個字時,仍能成功的嚇退一票急色的男人,而他們的反應也讓她不禁心疼起那些真正得了AIDS的人。 比起AIDS,這種懼怕而且防範的閃避眼神,應該更容易折損他們的求生意願吧?! 獨自走在安和路上,她的心緒逐漸紊亂,甚至經過了Bye的大門也沒停下腳,失焦的視線投射在地面,回憶從前,想著現在,神情更悵然。 是呀,她不得不承認,自己變了,而且,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又歎了?” 剛開始,劉品嫣沒聽進這個來自身後的聲音。 “沒人告訴你,走路別光只是低著頭?就算不會踩到狗尿,難保你不會一頭撞斷電線杆。” 聽進這正經八百的勸告,劉品嫣怔愕,旋即抬眼。 八拜之交? “好久不見。”雷汰齊整個人都寫滿了輕快兩個字。 Morise相當不夠意思,不過是叫他當個線民,只要見到她時撥通電話通知他,就完成任務;結果,那壞傢伙遵命照辦,卻都是在見到她跑了之後才“來電通知”的,讓他氣到不行!這兩天,他手頭的Case告一段落,便忙不迭的自個兒來守株待兔,剛剛,前腳差一點就要跨進Bye的大門,眼角就瞄見她遊晃在街頭的身影,歪打正著,心情自然好嘍。 “哼!”她聳鼻輕哼。但,心口那抹悄悄然的變化是什麼? 高興?悸動?劉品嫣睜大眼睛瞪著他,無暇去厘清究竟腳底板為何會突然覺得好癢,好癢好癢。 “你心情不好?” “你怎麼知道?”她直覺反問。 唉,這還用問嗎? “完全沒神。” “什麼沒神?你講清楚一點。” “好吧。你走路不看路,完全看不出半點精神,肩膀是垮下的,臉色很難看,眉心都皺巴巴的,眼神渙散,而且,眼角跟臉頰還有淚水的痕跡……是不是剛剛哭過?” 聽他當真一一細數,她反倒微微的惱羞成怒。 “誰教你看這麼仔細的?” “你呀。你不是問我原因?” “你……” “沒話說了吧?” “你,哼,你這個……” “噓。”食指比在自己的唇上,雷汰齊笑得很真誠。“心情不好就別隨便開口。” “為什麼?” “罵人嘛,尤其又是這種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的氣話,份外尖酸刻薄呢,怕你講出來會後悔。” “我才不會。” “我會。如果,我任你就這麼率性發洩,一次、兩次,你養成習慣後,人際關係就會跌入穀底,對你自己不好。” 面對他這麼斬釘截鐵但又毫無嘲弄意味的勸告,劉品嫣就算是滿肚子的怨懟也沒法子見縫插針。 “你喊我做什麼?”還是轉變話題較妥當。“你不去Bye窩著,在外頭幹麼?找妹把呀?” 不理會她顯而易見的挑釁,雷汰齊的態度還是一派怡然自得。 “宵夜?” “嗄?” “你欠我的一個晚上,記得嗎?” 記得,誰忘得了呀! 只不過,她從Bye消失了大半個月,重出江湖後,這麼多天也不見他出現,她還以為老古板的他很識大體的知難而退了哩。 “我的興趣始終沒變。” “……” “你說的,有人出價,就賣。” “不會吧,你連這也記著?” “當然,Morise沒告訴你,我的耐性是一流的?” “耐、耐性……呃,都過了這麼久……”劉品嫣傻了眼,連平常的機靈反應都來不及使出,只能乾巴巴的吞吞吐吐。 “誰教你這個廁所一上就上那麼久,能怪誰?”見她張嘴欲辯,他再度伸指,卻是比在她的唇瓣。“欠就是欠,別想賴賬不還。” 先狠狠的一口咬在他的指間,再略微失神的見他呼痛,將印著齒痕的食指送到自己唇上,伸舌輕舔…… “計較!”怎麼回事?看見他舔自己的手指,為何腳底板的癢勁會陡然加劇?癢到一個不行。 “有欠有還,再欠就不難了。” “我現在沒空……” “沒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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