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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巧……”杏眸微瞪,她氣呼呼的雙手往腰上一叉。“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想藉尿遁……”

  “你不吭氣……天哪,真的是……拜託,你以為我是那種視錢財為糞土的人?你以為我會溜掉?”

  坦白說,是的,他的直覺告訴他,她想溜了。

  不知怎地,明明她看起來一副信誓旦旦,活像下一秒鐘就會跳上他的車,任他處置,但他就是有這種認定,她想逃!無論她的氣焰有多凜然,態度有多誠懇,口語有多麼的信誓旦旦,此刻,他對她的信任度卻……幾乎等於零。

  見他沉默不語,晶亮亮的黑瞳卻緊盯著她不放,她愕然睜大雙眼。

  “不會吧,你真以為我是那種臨陣脫逃的人?”怎會呢?他怎會這麼瞭解她的打算?

  “……”

  “我從不騙人的。”但,具有拗脾氣的八拜之交則不在此列。

  “……”

  “沒意見?默許了?那我走嘍。”揮揮手,她飛也似的朝著角落的廁所奔去。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呀?!

  沒有出聲留住她,雷汰齊等了十分鐘,又一個十分鐘,再一個十分鐘,仍不見她的影子。不動如山的他依舊穩坐在吧台前,沒有浪費時間去廁所找人,心知肚明尋人的結果是撲了個空。

  看吧,她果然是這種人。心中歎笑,他一口飲盡杯中的龍舌蘭酒,明明被人放鴿子了,但,他卻是滿滿的勝券在握。

  逃吧,儘量逃吧,既然有緣,他還怕捕不回她?!

  心情大悅,見阿森微步晃過吧台,他不假思索的替自己點了杯飲料。

  “長島冰茶。”

  趴在窗臺上,劉品嫣心不在焉的望著樓下7-ELEVEN的電動門開開關關,叮咚一聲,歎一次。

  好煩,想到昨天襄菱一針見血的話,心情就更加惡劣。

  “……嫣,這次你別又再被當了。”從校園糾纏到大馬路上,房襄菱揪著劉品品嫣的袖子不放,柔聲嘀咕。

  “喔。”

  “喔什麼喔,少給我裝無辜啦,如果不是你存心故意,哪個教授當得了你呀!其實,你何必這麼折騰自己呢?她會不會醒還是個問題,為了等她,你真要耗上一輩子……”瞥見兩道惡狠狠的眼刀橫掃,房襄菱越說越小聲。

  劉品嫣也沒吭氣,臉色卻是沉甸甸的。

  是呀,襄菱也沒說錯,為了等著實現要跟任凝一起領畢業證書的諾言,她故意死當活當的耗在學校,一待,就快要五年了。

  “你以為她會感激你這麼做?”

  “我跟她有過承諾……”

  “那又怎樣?小凝她沉睡不醒,什麼事都一概不知,你這又何必呢?”

  “她不醒,但我是醒著的……”

  “那又怎樣?你能從那場車禍裡活了下來,不是因為小凝她捨身救你,而是因為你上輩子積了德,所以才會大難不死……再說,車子也不是你在騎,你內疚什麼?”

  內疚什麼?

  “那天,說什麼也不該讓她騎的。”她喃喃自語。“她都已經哭得浙瀝嘩啦,哪看得清楚東南西北……”

  “而你,那時候還沒考上駕照,更何況,小凝卯起性子的死脾氣誰壓得下呀?所以省省你的內疚,多想想劉爸爸他們吧,救回女兒的一條命,卻從此過著行屍走肉般的生活,你以為他們會有多好受?”

  劉爸爸從公職退休後,因為擅長理財,再加上長期投資在股市的獲利頗豐,生活過得還算優渥,為了劉媽媽的過敏體質才決定移民加拿大;在建築業逐漸嶄露頭角的劉大哥決定先留在臺灣打拚事業,而嫣則是不願意跟多年的玩伴及同學分開,硬是說服他們讓她念完大學再說……怎料,一場車禍改變了一切。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劉爸爸他們趕回臺灣,看到醫院遞來的病危通知時,幾乎崩潰!幸好,嫣命大,硬是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危險期一過,便隨著劉爸爸他們回加拿大去養傷。

  當時,她還以為跟嫣的情誼到此為止,往後大概再難有見面的機會了,怎料嫣在恢復活蹦亂跳的體力後,竟又飛回臺灣來。

  “行屍走肉?”劉品嫣聞言心驚。

  多聳動的一句形容詞,出自開朗善良的襄菱口中更教人寒栗,難道,她真的有變那麼多?

  “沒錯,像僵屍一樣……咦,你瞪著我幹麼?我是實話實說……唉,你為小凝了這麼多年,現在……就當是為我,陪我吧,都已經要升大四了,我實在懶得再花精神去交下一個死黨……”見嫣的臉色只是沉凝,倒也沒有太多的陰騖,她再接再厲。“而且,你想想嘛,能忍受你這種怪脾氣的人也沒幾個……”

  “就你行!”

  “當然是我最行嘍,至少,沒被你的外在皮毛給嚇跑,對吧?”開朗的笑容染上幾許的苦澀。

  靜默不語,可是,劉品嫣的堅定有了動搖。

  當年,她們三個新鮮人一見如故,簡直就像是個連體嬰,上哪兒都是三人行,唯獨出事那天,襄菱因為住得遠所以沒一起受難。但,她竟也沒因此而逃過一劫。

  就在她跟小凝在醫院裡與死神搏鬥時,襄菱也因為一場怪病而癱在床上,這一躺就躺了幾年。當她再複學時,恰巧兩人又當上同班同學,只不過,少了個車禍後始終沒再睜開眼的小凝。

  三人行,當真連出事都缺一不可!

  “陪我吧?我真的很想快點拿到那張畢業證書啦。”

  “誰理你呀。”

  雖然話說得很風涼,可是,拗不過房襄菱的哀求眼神,劉品嫣還是花了一個星期泡在書堆裡,默默的依了她的命令。

  期末考才過,她又出現在Bye。

  當然,她先去療養院一趟,握著任凝冰涼死寂的手,陪昏迷不醒的她說說話,這才揣著惡劣且低落的情緒踏進PUB大門。

  一見是她,小娜發出小小的尖叫。

  “哇塞,稀客。”

  “少來了你。”

  “誰教你這麼久都沒出現,害我以為你是不是終於相中了哪個男人,忙著談情說愛去了。”

  “男人?哈。”

  “你不愛?我可是愛得很呢。說,最近都藏哪兒去了你?”

  “哪有多久,才一個多星期哩……怎麼,想我了?”

  “哈哈,你還欠我想?一屋子的嗡嗡嗡還不夠你頭痛呀?”不待她開口,小娜自動奉上一杯塞滿冰塊的紅茶,勤快的收拾著隔桌的杯杯盤盤,順便藉機跟她多聊幾句。

  道聲謝,劉品嫣不算秀氣的喝著茶,冰水入肚,低落的情緒也好了許多,她下意識的東張西望。

  “還是這麼多人,Morise會賺斃了。”

  “是呀,滿街都是寂寞的朋友啦……”笑眯眯,她不假思索的哼起了許久許久之前的一首流行歌曲。

  “你夠了沒?”

  “嘿嘿。”

  “老掉牙的歌也在唱?”

  “哈,誰教我有個五〇年代的大姊,她聽歌,我就得捨命陪姊姊嘍……欸,你從進門開始就賊頭賊腦的,瞧誰?”

  還不是那個八拜之交,他有來嗎?

  差一點,這問題就脫口而出了……問話吞回喉頭,劉品嫣習慣性的展露粲笑,因為不知何時出現在吧台的蘭馭戎,就在這時將目光投向她。

  燈光閃爍之下,他看起來真是……秀色可餐哪。

  四目相視,蘭馭戎朝她揚手,迷死人的笑靨依舊是皮笑肉不笑,卻也雲淡風清得很,仿佛那天的牽線純屬她自己的南柯一夢罷了。

  她也回他一個媚笑,將話含在唇畔,只容小娜聽見。

  “他的笑容真假。”

  “誰?”

  “Morise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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