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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而其他的人繼續笑,李昆揚甚至笑得酒都醒了一大半。

  “誰再笑,我就將他碎屍萬段。”

  “是!”

  笑聲更沸騰了。

  扯扯臂碗的繃帶,凌敬海沒再吭氣,表情複雜的領頭走出急診室,忽然,他停住腳步,隔著電動玻璃門望向裡頭。

  那個白衣天使已經將簾子攏向牆壁,手腳利落的將託盤上的殘物整理分類,眼底眉梢都是笑意,甜美又溫婉的笑花襯出她芙蓉般的嬌顏更豔光四射了。

  他的凝視持續了好一會兒。

  “阿海,你在看什麼?”李昆揚借著酒意攀問。

  凌敬海沒理會,直到她端起託盤走了。

  “阿海?”

  他將目光轉向他們。

  “是誰說要到這間醫院的?”

  三雙眼睛忽然起了疑雲重重的互視,然後,阿盛的肩頭垮下,認罪。

  “是我啦,你身上見血,腦袋破了個洞,又像是昏了過去,我一慌,就只記得附近的這間小醫院。”他甚至還先跑到急診室來報訊,做好事前準備呢。

  輕哼了哼,凌敬海瞪著他,不言不語,直瞪得阿盛心驚膽跳。

  大哥雖然早幾百年前就將自己漂白了,卻仍是黑白兩道都敬畏三分的笑面虎,他似笑非笑時,那倒也罷了;可他不笑時,那雙黑炯炯的眼睛很讓人心裡發毛,被他這麼悶聲不吭的盯著,而且目光的焦點只鎖在他身上……

  媽呀,早知道就該跑遠一點,將大哥送到台大、馬偕什麼的;早知道,他就別蠢到開這個口!

  今晚的數個餐友中,他見識最淺、年紀最輕,又是最晚加入這個兄弟會的人,再怎樣也輪不到他拿主意呀!

  是他笨啦,笨透了!

  “是你提的?”、

  “唉,就是我啦。”他無奈。“這帳,就全都算在我頭上好了,要殺要剮,你呈上來就是了。”

  “算我欠你一次。”“赫?!”

  跨步上前,凌敬海弓肘扣住了阿盛的脖子,不讓他逃,順便往他肚腹輕捶一記,笑眯了眼。

  “走,請你喝一杯。”“咦?!”“走呀,這次,我們到哪一家去敘舊?”聞言,三雙眼睛全都難以置信的瞪著凌敬海。就在不久前,是誰說今天已經喝夠了,要回去了?!

  第二章

  連著幾天超時工作,羅敏若累得只剩下一口氣。

  跨出電梯時,她打了個哈欠。

  “下回,換我談戀愛談到傷風感冒,看沒良心的小莉熬不熬得過這種摧殘!”她怨道。

  失戀是件很悲慘的事,她可以體會,可是小莉竟然一連蹺了兩天班,偏這兩個晚上的急診病人超多的,害她連喘口氣、泡杯咖啡的時間都沒有。歎著,她又打了個哈欠。

  “老天保佑姐姐不在家。”拿出鑰匙,她嘀嘀咕咕。“我已經沒有體力聽她訓話了。”

  老天果然保佑她,喀一聲,她輕輕拉開門,豎起耳朵,一室靜寂。呼!沒人在家。

  她先給父母上炷香,待辦妥例行之事時,已是哈欠連連,她伸伸懶腰往房裡走。

  國三時,媽媽因病而逝;護專畢業的那年她披嫁裳,隔年,辛苦賺錢養家的爸爸因一場車禍也去世了;然後是她的出嫁;去而複返,姐妹倆相依為命,接著過了這個年,已訂婚的姐姐嫁人去了,就剩她一個人守住這個家。

  真的,就只剩她一個人了!

  “這倒也好,一個人獨居的快樂總勝過兩個人共處的痛苦吧。”她如陷入回憶般的低喃,酸疲浮腫的眼眶有著片刻的濕濡。

  旋即,她制住胸口的酸澀,感傷的歎了歎,揉揉困盹的眼,不允許自己跌入不堪的回憶裡。

  該合眼休息了!

  還來不及窩回房間,大門又被拉開來了。

  羅敏茱買了早餐回來,剛好堵上累疲的妹妹。

  “你又加班了?”

  “嗯,小莉臨時請假。”

  羅敏茱無語。

  她是個藥劑師,不會不知道妹妹身為護理人員的責任與無奈;當病人就在眼前呻吟時,自身的疲累往往是被拋在一旁的。

  “先吃了早餐再睡吧。”羅敏若哀歎。

  “別說你一點都不餓。”“餓是餓了啦、可是……”

  “不准抗議。”將買回來的三明治擺到餐桌上。“我們已經好久沒有一塊兒吃早餐了。”

  這倒也是。

  聞言,羅敏若先進房換套休閒服,走回來時,姐姐已經喝了半杯牛奶。

  “你的臉色很難看。”

  “有嗎?”接過姐姐遞來的牛奶,她苦笑,“每次熬了夜不都是這副慘遭蹂躪的死人相。”

  蹂躪這句形容詞是姐姐前不久嘀咕她的,害她回房後還特地照了照鏡子,喲,果真有那麼幾分哩!

  “除了熬夜,你這幾天又心情不好了,是不是?”

  “哪有。”

  “沒有嗎?”還想騙她?她以為姐姐是當假的呀?“那這兩天你的眼睛生病了不成?不是紅就是濕!”說得心疼極了。

  相處了這麼久,妹妹的心情起伏她最清楚了,即使事過境遷,她也知道妹妹偶爾晚上還是會哭著睡著,第二天早上她的眼睛都腫了,她以為她騙得了誰?而小敏這兩天的情緒處於冰河時期,她猜都猜得出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不是中心又有受虐婦女報案?”她問。

  羅敏若點點頭。

  “幾件?”“三件。”

  難怪小敏的精神會差,情緒也這麼低落。遲疑著,羅敏茱不禁舊事重提。

  “小敏,你別去當志工了啦。”伸指敲著桌面,她苦口婆心的勸著。“每次聽到或是看到都會觸景傷情,情緒低落好幾天,這不是好現象,再這麼下去,你遲早會崩潰的。”

  “沒這麼慘啦。”她又喝了口牛奶。“其實當了志工才發覺,在婚姻中遭遇比我不堪的人多得很。”

  “那又怎樣?別怪我自私,那些人不是我的妹妹,我同情,卻無可奈何,而我只想要我的妹妹能夠重拾婚前的快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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