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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那當然嘍。”杜伊理所當然的口氣帶著一絲崇拜。“沈昊有著獵人般的直覺,他少有看走眼的時候。”想到自己的疏忽,他不由自主的又開始自責。

  沈昊的確很少估量錯誤,這次在公司內部動手腳的幾隻老鼠,全都是他從外頭找進來的。

  真好,這就是男人間的義氣嗎?

  凝望著他,她對男人的信心稍微提升了一些些;或許,還是有些良心未泯的特例。

  “要不要出去走走?”見她的態度轉趨和緩,他把握機會道。

  “嗯?”他是在邀請她嗎?

  “喝杯酒什麼的。”

  酒?想到裘裘醉酒後的悲慘下場,她下意識的搖搖頭,一臉戒慎。

  “那咖啡呢?”

  現在有些晚了,喝了咖啡她怎麼睡得著,她不想當熊貓。

  連提兩項邀約都見她乾笑著拒絕,杜伊乾脆直接牽了她的手往外走。

  “你要帶我去哪兒?”

  “先四處閑晃。”

  她的確也想出去透透氣,但矜持的心性讓她忍不住脫口追問:“然後呢?”

  “再見機行事嘍!”嘴角輕揚,杜伊露出一抹微笑。

  似乎才閉眼休息沒多久,甄裘就被驚醒,猛地坐起揪著被單,冷汗直流。

  嚇死她了!

  惡夢呀,李加林那雙死不瞑目的木魚眼在水波中直勾勾的望向銀月盤,像在控訴嫦娥姑娘的不理不睬,而冷淒淒的夜幕加深了恐懼,這些惡夢的記憶一邐又一遍在腦子裡如跑馬燈流動。

  “李加林,李先生,李大爺,我知道你很氣我,我對不起你,可是你別纏著我呀。”她喃喃低語,“回臺灣後,我多燒點你愛的錢給你就是了。”

  窗外冷風呼呼的吹,拂動樹梢沙沙作響。

  甄裘頓時渾身戰慄,嚇白了臉。“啊,你不肯和解?”

  冷風依舊呼呼的吹,甚至卷起了窗簾,在淒清的夜色中平添幾許陰魅的恐怖氣氛。

  甄裘這下哪還坐得住,當下猛地翻身就想下床,不料腿一軟,狼狽的滑坐在地上,眼神驚恐的再往窗簾瞟去,她這才揪到罪魁禍首。

  窗戶洞開,風在吹,所以窗簾才飄飄。

  “害我嚇破膽了。”撫著心臟,她幽聲自嘲。

  不想再自己一個人窩在房間裡胡思亂想,除了李加林的鬼魂,她現在看誰都順眼,

  尤其是嚴沈昊……不,她猛地止住想法,狂搖頭。

  不能再去纏他了,今晚稍早的時候,虧他還算有良心,見她在他腳邊癱成個大字,也沒小人的落井下石,還傾身抱起她,將她送回房裡。

  路上,她賴著他的懷抱,雙臂牢牢的攬上他的頸背,很心甘情願也很依戀;他的神情雖冷,但胸膛真的很溫暖,害她忍不住將臉貼上去,讓那穩定的心跳撫平自己惶惶不安。

  坦白說,要不是又怕他壓著眉心、神情惡劣的瞪著她,她真想躲到他身邊去尋求那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他給她的感覺是那種很絕對的穩當,像百毒不侵,更遑論是鬼怪作祟了。她很想找他,可是她不敢,她怕被他轟出來。

  好想找個人陪她唷……對,去找若蘭姊,就算打擾她的清夢,她也應該不會怎樣……嗚……下管啦,她不想被李加林的鬼魂嚇成神經病。

  渾然不察冷冽的寒風吹拂著自己沒穿外套的臂膀,她像縷幽魂似的穿越長廊,輕敲著劉若蘭的房門。

  “若蘭姊?”

  沒聽見回音,她再敲,悄俏的扭動門把。

  “咦,沒鎖?怎麼這麼疏忽呢?”聽到門吱的一聲開了,她停了幾秒,再緩緩推開門,將腦袋探進去。“若蘭姊?你睡著了沒?”

  還是沒人答腔。

  不管了,她閃身溜進房內,摸索的往大床栘去。

  “若蘭姊?哎喲,好痛,該死的椅子,呃,若蘭姊?你是睡死了不成?”這陣騷動再吵不醒睡美人,她就考慮要敲鑼打鼓了。

  房內一片漆黑,害她沿路跌跌撞撞,好下容易來到床邊,她這才發覺,若蘭姊不在床上睡大頭覺。

  當場,她又嚇得肝膽俱裂。

  不會吧?李加林的鬼魂先一步將若蘭姊給……

  將手疊在腦後,嚴沈昊闔著眼躺在床上,想進入黑甜的夢鄉之中,腦子卻清醒得隨時都可以上山下海。

  意識像被條無形的線給勃著,他無法成眠。

  現在他腦子裡都是那張委屈兮兮的小臉,腫成核桃、備受驚駭的雙眼,他被她專注而哀求、依戀的視線震懾住,有種被掐住要害的輕懼,不過沒有半絲慌張。

  將她帶往臥室、看她閉上眼睛後,自有意識的雙腿已經將他帶往主臥室,他在這幢他甚少留宿的別墅裡留了下來。

  努力平復雜亂思緒的他想儘快入睡,突然,不知怎地心念一動,一股衝動叫他下床走向窗邊,不出所料地瞧見有人也睡不著覺。

  他歎著,不敢置信的發覺,他已經準備下樓尋人了。

  腦子裡還在不解的咒駡,腳步卻已迅速出了房子,來到甄裘身邊。

  此刻,她就像只被剪光尖剠的剌帽,蜷成一團,陰幽的月光隱晦且滲著寒意,更顯得她的無助,那個活潑嬌俏又愛惹麻煩的小雀鳥已不復見,如今,她蒼白又孤零零地,像闖錯路的小瓜呆,無措且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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