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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出院時,義父仍離不開拐杖,但起碼行動已經可以不須仰賴他人了。

  運用了一些關係,他正式的收養了她,帶自己離開臺灣,給她新的生活,將地帶在身邊,也讓她開始了完全相異于平凡人的生命、

  她不是義父所創組的暗殺集團正式成員之一,不知為何,義父始終不肯、也沒開口承認她在組織的身分,組織裡的大部分人也純粹當地是個因老闆偶發善心護翼在身邊的落難小兒。

  可是私底下,蔣琬沙的日子是生活在日復一日的嚴苛訓練裹。

  剛開始,她的身上很難找到一處完整細緻的肌膚,常常,寂夜人悄時,睡眠一向薄漫的她會被身上抽搐的痛給喚醒,緊咬住唇忍著痛的躺在床上,不敢吃藥,怕終會上了癮,在持續不褪的痛意裡再度入睡。然後,口子一天比一天過得習慣了,她身上的肌膚重新呈現出白皙的柔嫩。

  當總站在勝方的老師們紛紛歸到敗北的那一方時,不常露面的義父也出現在她的面前。

  花費諸多心血,為的就是要她用另一種方式為組織效命,而這也是義父收養她的原因。

  義父不讓她接觸血腥,沒讓地雙手染血,但他卻讓地清晰的瞧著這個現實世界的另一面。

  的確,他成功了。

  十年來,見識了爭名奪利的各種手段,蔣琬沙的情緒起伏全成了一攤死水,一個才二十郎當的小女人,生命恁是冷清得無波無漾呵……直到剛剛。

  許多事情是稍花心思即可控制得宜,惟獨思緒這捉不著、摸不到,但卻確實存在的虛緲玩意兒。

  輕輕的,將愁緒重新在心底就定位,她走向浴室,就著衣裳,任由蓮蓬頭直瀉而下的冰涼一點一滴的遍進冷寂的陶懷;

  他媽的!

  忿忿地揮手斥退侍者才剛送上的飯後甜點,錢立岩壓沉黑眸,俊朗的臉色沉鬱得嚇人。

  這家餐廳的料理美味得無從挑剔。大蒜麵包烤得恰到好處的酥鬆,起司局籠蝦又鮮又濃,相當合他的胃口,而他也毫不浪費的將它消化得一乾二淨,還有熱呼呼、香噴噴的酥皮湯……儘管如此,這些美食無法讓他的心情在短短的幾個小時之內好轉。

  而這一切,只為了那件丟盡了臉皮的蠢事!

  只要稍想到自己慘痛的遭遇,他的腦門兒便又氣又惱義噴火,像是隨時便會狂猛引爆。

  那是他的交通工具、是他的機車、是他的所有物,是——他——的——

  結果呢,他竟孬得保不住自己的所有物,而且是眼睜睜的看著它讓人給搶走,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慘劇發生了;而該千刀萬剮的搶匪是一個身形只有他一半的毛丫頭!

  原本,該向善心人士借電話的是她,該狼狽兮兮攔別人便車的也是她,更不用提得辛辛苦苦健行到市區的應該是她才對呀!

  可是情況完全逆轉,這些倒楣的事全落在自己身上,而他的錯,只是因為一時的心軟,該死的日行一善!

  寬恕別人就是放過自己,媽的,這句蠢話是誰發明的?這口子鳥氣,教錢立岩怎麼也難咽下。

  “先生?”侍者趨向前,職業性的笑容裡有著疑惑。

  剛剛自己的手鐵定在不自覺中又揮了起來,而眼尖的侍者立即眼務周到的趕了過來,意圖做到完全的賓至如歸。哈,這下可好了,若一個處理不好,臉皮又得丟到人家餐廳裡來了。

  氣悶的自鼻孔噴出郁氣,錢立岩要笑不笑的扯開了嘴,神態白若的抖了抖擱在腿際的餐巾。

  “咖啡。”

  “好,請稍候。”接收到客人心情不佳的訊息,反應靈敏的侍者退得相當的快。就怕一個遲疑,也招來了一身楣。

  雖然挺專心的咒著罪魁禍首,可是侍者的反應倒是盡數落入錢立岩眼中,愣了半秒,一個扭曲的笑容浮了上來。

  老天爺,瞧瞧,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毛丫頭將他變成什麼樣了!

  人見人怕,惟恐避之不及的恐怖分子、倒楣蛋——

  "Shit!"

  費盡千辛萬苦,下午錢立岩終於回到飯店時,櫃檯的接待小姐必恭必敬的遞了副車鑰匙,讓他愣了足足一分鐘才將它接過來?

  機車竟然奇跡似的失而復得,毫髮無傷的停放在地下停車場!

  低頭打量著鑰匙環,錢立岩思忖著無解的問題,

  這代表什麼?機車明明被人給搶跑了,而那個小搶匪是他不認識的毛丫頭,車上更不會有他的任何資料,可是,車子卻好好的被擱在停車場?

  好像,下午那件事全都是他在作白日夢,一切全都是幻象,

  白日夢?幻象?是嗎?輕哼了幾聲,冷冷的對笑容凝著的招待小姐點了下頭,他施施然的踱回自己房間,心裡更不爽了。

  幹麼,毛丫頭這麼做是想混淆他的理智呀!

  下午的那件事是真實的,錢立岩完全相信自己的神智,他沒有暈了腦袋。

  跌得四腳朝天、胸口的刺痛、杵在街頭攔車的窘態、走得兩條腿像是快斷了,而耗了一個下午,他覺得倦了,這些身體反應絕對假不了。

  這也代表了一件事實,他的確是遇見了個欠人扁的毛丫頭,而且,還吃了她的虧!

  這輩子,錢立岩第一次詖人整得這麼淒慘。不管她是怎麼查出他的身分,再見到她,他一定跟她沒完沒了。

  哼,如果她夠幸運的話,在有生之年最好別出現在他眼前,他會將她生吞活剝的,他發誓,但在這之前,他要親手將她的骨頭一根一根的拆下來,然後檢查其中是不是缺了顆——良心!

  識相的話,她最好祈求老天爺別將她再送到他面前,否則……恨恨的重哼了聲,猛然一揮,想再喚來侍者的手卻將桌上的玻璃杯給撞倒了。

  潑出來的白開水、被濺濕的胸腹、旁人的側目凝視,錢立岩的膚色向來就跟赧紅陌生,這回也不例外,它是直接呈映出了完全的冷白。

  哦,天殺的!

  他跟她誓不兩立,這輩子,他恨她恨定了。

  棵著身,從浴室晃蕩出來,漫不經心的擦拭著濕濡的頭髮,蔣琬沙俯身將寫在餐巾紙上的一些數字輸入電腦裡。

  今天一回到房裡,不到半個小時,她就已經查出那輛車的來處,也差人將車送回“失主”的飯店了。

  對倒楣的無辜受害者,蔣琬沙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事情一處理完,她立刻將下午發生的事給扔在腦後,晃到浴室,扭開水龍頭,湍急的水流急瀉而下。仰著臉,迎接每一滴水箭的細刺感,腦子襄想的是該怎麼處理昨晚自Dan手中接過來的磁片。

  裹頭是什麼機密她不知道,她向來不關心自己經手的究竟是些什麼,也沒興趣去探個究竟,地只遵循義父的每一道命令。

  在組織裡,太旺盛的好奇心會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而她向來秉持著明哲保身的不二法則,只要是無關於自己,她從來不會花精神去留意。

  她的任務就是保管好磁片,直到它安全無虞的送到義父手中。

  若是再放在身邊,只要他們再堵幾次,單槍匹馬的她絕不是對手,難保磁片遲早會落在他們手中。

  可是,一時之間,該找什麼安全的地方藏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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