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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你在鬼扯什麼?”

  “總之,你聽清楚,心裡有數就得了。”露齒奸笑,他又溜一句台語,“可別『掂掂呷三碗公』噢。”

  嘴角一撇,田沐山總算是收回目光,沒好氣的瞪著他。

  “不錯嘛大衛,你的臺灣話愈來愈『輪轉』。”

  “當然,我有你這個也是半路出家的好老師,臺灣話怎可能不愈來愈『輪轉』呢?”眉眼一挑,他拍拍田沐山的肩膀,轉身走人。

  忠告,點到為止,多說就成了個討厭鬼。

  田沐山不經心的將孟獲的托負左耳進、右耳出,自然,他也將大衛的忠告左耳進、右耳出。

  不知怎地,只要見到虔素葆,他總捺不住想上前攀談幾句的衝動。

  像今天,本來只是到兩條街遠的大樓辦事,才走出門,瞧瞧已漸昏暗的夜色,坐上車,就直駛進道館前的停車場。

  或許真是入了迷。他想。

  走進道館辦公室的田沐山,一眼就瞧見一頭亂髮的大衛坐在辦公桌後,手拿著一把飛鏢正有一下、沒一下往牆上掛著的鏢靶射去,脖子還是歪的正夾著話筒。

  瞥見推門進來的田沐山,他一愣。“阿山?”

  “嗨。”

  “我待會兒再回你電話。”三言兩語結束通話,大衛嘲弄的眼神透過窗戶望向在道場裡劈腿的虔素葆,誇張的咧開嘴,打著哈哈,“最近還真是常見到你呀。”

  “怎會呢?我一向都是這個時候過來的呀。”

  “嗯,沒錯,最近,你的確都是在這個時候過來的。”點頭附議,大衛使壞的眼神又故意看向窗外。

  誰不知道阿葆都是在傍晚的時候才有課,而以往不太常到這兒,就算來,也都在上午過來的阿山突然改在傍晚才來,這司馬昭之心,有誰不知不曉呀?

  “知道嗎?你的口氣很怪,怪得刺耳。”瞪了始終話中有話的大衛一眼,田沐山的視線先在略顯凌亂的辦公室裡隨意兜一圈,再心安理得的投向再過幾分鐘就要下課的虔素葆。“沒什麼事吧?”

  “還能有什麼事呢?一切正常。”站起身,大衛走到他身邊。“我還以為是我管理不當,所以你才會跑得這麼勤快呢。”

  “少來這一套,小心我扁你。”

  “赫,聽不進實話啦?”嘖了嘖。“不是叫你別『肖想』人家嗎?怎麼這麼捺不住性子?”怎能不歎哪?因為他不說還好,愈說就愈糟糕。

  他那天才好心地丟下忠告,原以為阿山自此後該會識相的隔山望海,就此打住盤據在眼中的興味,怎知他前腳才走,阿山後腳就已經走到人家女孩子前面,自我介紹兼攀談關係。

  一點都不像以前的阿山,以前,都是女孩子先上前來跟他攀親帶戚,他是處於被動,而不是主動。

  可這次,他真的是有些擔心阿山顯而易見的主動呀。

  “你管我。”

  “現在不管,就怕以後出事,撕破臉,大家都難看。”他勸道。

  孟獲他認識,元慎頡他也見過幾次面,雖然阿山和他們都是很聊得來的朋友,可是,若阿山真蓄意橫刀奪愛的話,元慎頡不見得願意鬆手,到時,旗鼓相當的彼此王見王,鹿死誰手尚不知呢。

  雖然摸著良心自問,他比較擔心的是阿山會敗北……阿山長得五官齊全,濃眉大眼,有把蓄了好幾年尚稱有個性的山羊胡,並沒有歪眼斜鼻,人高馬大且孔武有力的體魄是他最大的優勢,其餘的,充其量也只能說普通而已。

  可元慎頡則恰巧與他相反!

  身形頎長的元慎頡有張詩人也會誇讚的俊逸面貌,眉清目秀的五官夠俊也夠帥,稍嫌吊兒郎當的性子有著教人喜歡的幽默感,頭腦棒、能力強,同樣擁有一份教人羡慕不已的事業。更重要的是,依他對兩人的瞭解,元慎頡絕對比阿山善解人意。

  如果他是女人……偷瞅一眼田沐山,他心中突然升起一陣同情。如果他是女人,他絕對是選擇留在元慎頡身邊。

  “不會啦。”見大衛聞言露出一副“你別想唬爛”的狐疑,他不以為意的聳聳肩,“我自有分寸。”

  “例如,三不五時的突擊這個道場,偷偷摸摸的杵在辦公室裡盯著她瞧?”

  “我偷偷摸摸?”

  “要不,你怎麼解釋自己此刻的行徑?”

  “這……說也奇怪,只要一到這個時候,就是會不知不覺的繞過來,看看她有沒有來上課。”

  “看看也好?”

  “對,即使只是看一看她,心裡就覺得安順多。”他點點頭承認。

  所以說,他大概真是著了魔,雖也試過克制住自己的蠢行,但,隔個一天,沒見到她的人,總會在心裡浮起怪異的躁動騷亂,然後待恢復神智時,他已經站在道場裡。

  “阿山,她是朋友的女人呀,你可得冷靜一點。”沒想到阿葆真這麼對阿山的眼,他的擔心不由得加深。

  “你以為我沒想過這一點呀?”田沐山沒好氣的嘟噥。

  正因為其中牽扯孟獲還有阿頡,所以他至今都強迫自己只能看看、聊聊,絕不能有進一步的行為。

  叫他只能杵在一旁偷窺她的一顰一笑,這……真是、真是、真是太難為向來行事喜歡直截了當的他!

  “那你可要繼續這麼想下去呀。”

  “知道了,你可以閉嘴沒?”

  大衛尚知進退的點點頭,只是眉頭仍未見舒展。

  此時道場上囂擾的笑鬧聲逐起,下課了。

  “你要走了嗎?”如今,只有盡可能的隔開阿山,免得他一時衝動而犯下大錯。

  對個女人有感覺當然不是壞事,難得看到阿山對女人這麼對眼,他更是樂見其成,可惜的是,那雀屏中選的女人是朋友的女人,真的犯不著那麼執著。

  “再等一下。”

  “阿山?”還要等?他怕這一等來等去,准鬧出事情來呀!

  “你好囉唆。”搔搔蓄了多年的鬍子,田沐山有了動作。“他們已解散,我出去看看她。”

  “阿山!”瞧他走得像是腳下裝上輪子般迅速,大衛只能望著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背影興歎。

  只是看看?唉,阿山鐵定沒察覺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雀躍。

  “你那一腳如果伸直一點,踢出去時會更有力。”

  “咦?”聽著田沐山的指導,長吸口氣,虔素葆又做一次。“真的耶,難怪先前幾次朝空踢時,總覺得空氣像塊海棉似的,軟趴趴的浮在附近,沒動沒靜。”一點都沒有那種刷刷刷的破風聲。

  停頓一秒,眼角瞥見他鼓勵的眼神,她又重複做一次,這回,道場裡稍微悶熱的空氣隨著她的劈腿動作而發出一聲刷。

  “哇塞!”

  “你學得很好,聽丹尼說你上課都練得很專心,所以才會進步神速。”這不是誇讚她的話,他私下問過丹尼。丹尼是她那一班的教練,而以一個之前一點都沒有底子的學生而言,她的用心程度教人滿意。

  “既然做,當然就得全心全意卯下去。”輕喘著氣,她扭扭手腕跟腳踝,閒聊道,“尤其,偶爾有你這個武術奇才在一旁指導兼做典範,若沒有進步,豈不是很對不起你跟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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