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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環繞著神色自若的歐陽華走一圈,一抹難以察覺的贊許掠過眼底,俊俏男子回到她面前。

  “你跟你兄弟當真是手足情深?”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歐陽華的唇角略微揚起。

  “你當真不怕死?”

  “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而已。”這怪醫無常跟當初她設想年逾半百,脾氣古怪的老頭差太多,而且那對骨碌碌的美眸仿佛要將她看穿似的,瞧得她的心忐忑不安。

  “你膽子不小。”

  “哪裡。”人心此鬼更恐怖,何況見多了生爛瘡、斷手斷腳的傷患和屍體,她早習以為常。“我既然來了,希望你們也要遵守諾言。”

  “這自然。你可知我們要你留下來做什麼?”

  “還望相告。”頂多是命一條給他們了。

  “落日山莊不是殺人地獄,但我們也不是什麼大慈大悲的活菩薩,對於將命賣給山莊的人,有兩條路讓你們選擇,一是到落日山莊在偏遠塞外的礦場服役二十年,另一個就是做草藥人。你選哪一個?”

  “何謂草藥人?”歐陽華自認做不來苦役,二十年不虛脫才怪。

  “聽說過神農嘗百草?而我們以活人來試藥,運氣好活個十年沒問題,運氣不好半身不遂,終身殘缺,命喪黃泉皆有可能。

  “通常服役熬過二十年又是一條好漢,說不定還能活著回故里;但選擇做草藥人,生死由天決定。你考慮得如何?”所以他們以選擇換命的對象為男子的原因在此,男子體能上優於女子。

  “我想做草藥人。”反正她也常拿自己的身體試驗草藥效能。

  俊俏男子一愣,“你確定?”

  “我已經決定了。”未來的事誰能預料,歐陽華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

  “你不再考慮一下嗎?”枉他生得一表人才,英姿煥發,怎麼不賭那二十年的機會,也許二十年是漫長了些,邊塞荒涼落後,還得忍受酷暑嚴冬,可那總有一絲活命的希望。

  歐陽華點點頭。

  “好!無妨,帶他到東廂休息。”揮袖令僕人,俊俏男子深思的望著歐陽華的背影,總覺得不知哪裡有股說不出的不對勁。

  ……

  蓊鬱擎天的翠竹環繞雅致的竹軒,葉影扶疏的投影在竹蔭下正對弈的兩人身上。

  “大哥。”一個看似俊俏的年輕男子疾奔而來,擾亂了平靜的竹軒。

  “無雪。”無常抬起頭,看了眼假扮自己的妹妹。既然她喜歡玩,他也樂得清閒。

  “大哥,居然有人志願要當草藥人。”

  “喔?”他的手拈起一子停在半空中。

  “他的名字叫歐陽華。”

  黑子自無常指縫掉落,對坐的無命抬起頭,一張冷漠的臉孔看不出形色波動,只是專注的看著無常。

  唯獨無雪沒察覺異樣,續道:“你還記得歐陽大富,那個江南的有錢人嗎?我今天扮成你去見他,他帶兒子來換命。”

  “兒子?”會是那日女扮男裝的歐陽華嗎?無常不動聲色的放下一子。

  “他兒子患了心疾,怎禁得起長途奔波?”無命沉吟。

  “不,這個是他的大兒子,來換小兒子的命。”

  “你確定他叫歐陽華?”無常轉頭,一雙漆黑如子夜的眼眸瞅著無雪。

  半張白無血色,半張紅豔刺目的臉,由印堂中分劃至下顎,不正面看還好,但當那冰冷的黑色眼珠子緩慢滾動,就像地獄的夜叉,大白天的也能讓人不自覺毛骨悚然。

  無雪雖是他妹妹,但每每被他沒有表情的臉一盯,手臂的疙瘩仍會不由自主的站立起來。

  她吞下口水,點了點頭,“有什麼不對嗎?”

  “無命。”無常看向他道。

  無命自懷中取出藍色封皮的冊子遞給她。

  “你自己看看。”

  “歐陽大富,臨沂縣人氏,年四十有六,有妻兩人皆己香消玉損,娶妾有三,一子四女,長女歐陽華……”無雪倒抽了口氣,怎麼可能?那明明是男……

  “你不也是女扮男裝。”不同於無雪俊俏斯文的男裝扮相,歐陽華臉上透著英氣,再加上濃眉大眼以及姑娘家少見的高挑修長的身形,也難怪無雪會看走了眼。

  “大哥,你怎麼知道那歐陽華是女非男?你又沒有見過她。”

  “我們已經見過了。”無命放下白子。

  無雪張大了嘴,足以吞下一顆蛋。

  “無雪,送她回去,交易取消。”無常放下黑子,結束了棋局。

  ……

  “送我回去,為什麼?”面對冷漠寡言的落日山莊總管無言,歐陽華拔高了聲音。

  “請盡速收拾好行李。”

  “這是你們莊主的意思嗎?”

  無言不語。

  “我要見你們莊主。”

  “莊主不見客。”

  “那麼我不走。”歐陽華不馴不屈的應聲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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