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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看樣子你似乎對這裡的環境很熟悉?”

  “當然,我跟父親住在這附近。”

  “為了就近照顧你娘親。”這是一句肯定句,他此刻明白當毒手怪醫找不到神醫丁劍秋就消失在武林之中,原來是回到了封鎖住他愛妻的山林長久定居,不再是個飄泊不定的浪子,過起了隱居生涯,由此可見毒手怪醫是如此摯愛他妻子,而不是江湖所傳毒殺愛妻。

  薛冰沒有回答他的話,繼續的劈荊斬棘,穿過重重阻隔,遠方傳來像打雷震耳欲聾的水聲。

  他毫不猶豫撥開高過人頭的雜草,向前踏一步卻踩空。

  “小心!”她及時拉住他的手臂,心口繃緊。她暗罵笨死了!那麼急幹麼!

  這時,他注意到自己半個身體懸空,而腳底下是數丈的斷崖,旁邊則是高數十丈的瀑布,正轟隆轟隆的發出巨吼以雷霆萬鈞之勢奔騰而下。

  “抓住我的手。”薛冰面不改色的一手拉著樹藤,一手緊勾著他胳臂。

  反倒是他手心冒著冷汗,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有懼高症,想到他可能因一時失察而送命,他就十分慶倖有她在身旁。

  “謝謝!”藉由她拉拔,他回到崖邊,緩和緊繃的心情。

  “沒什麼,這裡很少有人來,會在這失足的你不是第一個,常常也會有山豬、山貓這些橫衝直撞的動物從這裡掉下去。”

  聽她罵人不帶個髒字,石雲有些哭笑不得,沒想到眾人歌頌的諸葛神算,到了這裡也不過是“山豬神摔”,說不定再跌個幾次,他就要向姥姥家報到。

  “快走吧!”看到他平安,她心裡也松了口氣,表面上若無其事的拍拍他的肩,也算是安撫自己七上八下的心情。

  哎!跟他在一起准沒好事,心臟要隨時面臨空前的挑戰,薛冰心想幸好他愛的不是自己,否則十條命都不夠這最會算計的狐狸磨。

  “往這邊,沿著瀑布旁的小路。小心一點,路面濕滑,這次掉下去我可不會救你。”薛冰冷淡的說,排除萬難的斬開右側茂盛繁密的藤蔓和雜草後,如撥雲見日般,一條羊腸小徑赫然出現在眼前。

  在亂草叢生擋住視線的背後就是萬丈深淵,瀑布的聲勢浩大有如萬馬奔騰,隱約還可以感受空氣飄浮水氣和雨露迎面拂來。

  在太行山的瀑布就沒有那麼驚天動地的氣勢和危機四伏,這也許是氣候和環境的差異。石雲一邊緊跟著薛冰,一邊打量周遭的環境。

  直到路的盡頭,前方是垂直峭立的斷崖,高聳入雲霄,而且在瀑布水氣濡浸下,石壁上又濕又滑,還長滿了青苔,很難攀登上去。

  石雲仰天眺望,“沒路了,要從這裡上去嗎?”直指著斷崖,他回看薛冰,卻見她往瀑布跳下去,他大驚的轉身欲拉她,“喂!你瘋了。”卻來不及抓,眼看她消失在草叢後的斷崖。

  他趴在崖邊往下探看,只有驚天地、泣鬼神的瀑布在耳邊轟隆的衝擊拍打聲,還有萬丈下深不可測的冰潭,就是不見她的人影。

  莫非這裡另有玄機?石雲腦子快速的運轉,也學她的動作往下跳——

  “小心!”這是薛冰第二次救了他,“你很白癡,不會等我叫你,你再下來嗎?”

  石雲無辜的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在崖外的底邊有塊巨石,在猛烈的水勢沖刷侵蝕下剩下一尺見方的平臺,就像是被人在陡峭的斷崖下挖了個凹窟,放了個用劍削平的大石塊,墨黑又堅實,不知道是什麼硬石才能歷久彌新。

  他算准了崖底另有玄機,卻沒算到石頭只有一尺那麼寬,那麼濕滑,站在石板邊緣,差一點滑跤。

  “不過,你也滿厲害,猜到這崖下的秘密。”薛冰拍拍身上水珠和泥污、草屑。

  “我想你不是那種想不開的人。”

  “你倒挺瞭解我的嘛!”薛冰從鼻中哼一聲,淺淺一笑,“好啦!大軍師,發揮你的聰明才智,猜猜現在該往哪裡走?”

  “考我。”石雲揚起一道劍眉,激起他的興趣,打量著附近的地形。

  他們所站之處,正是斷崖下的一塊平臺,往前是滾滾的白瀑,有丈余寬,根本不可能飛越到對岸,除非想死;往瀑布望去,左右是狹隘的山壁直入雲霄,中間瀑頂飛沖而下,水勢驚人;不可能往上;而左右斷壁凹凸不平,是可以攀爬沒錯,但太危險了。

  “下面。”他瞥見在平臺附近垂落萬年樹藤,幾乎有碗口那麼粗,不怕雨水侵蝕衝擊,經年累月的延伸在崖邊,交纏糾葛的愈繞愈粗,變成一條巨繩。

  “答對了。”薛冰眼底閃過一抹欽佩之色,拉過一條粗藤,“毒魔林是在瀑布後面沒錯,但是要找到地頭就很難。瀑布由上往下奔騰,人往往以為下面水勢浩大比較危險,其實不然,當流水沖出崖壁,既快又猛,反而是拍擊崖壁凹凸的岩塊減緩了水勢,而底端的寬度加大,水勢自然慢下來;偏偏很多人不懂這個道理,硬要往上爬,那只能佩服他精神可佳,換而言之就是四肢發達。”

  “你是在諷刺嗎?”

  “別那麼小心眼,我說得是實話。”薛冰拋給他一條藤蔓,自己也抓起一條樹藤,往下縱身,“走吧!”

  習慣性反覆推敲對手的心裡和想法,可以在頃刻間知道結果而仿了全盤的謀略,這種天資領悟不是光聰明就可以瞭解,而對於石雲而言這種揣測演練了然於胸,已經是他生活上的一部分,使他能在最危險的時刻都能處變不驚,以應萬變。

  可是遇上天真如少堡主夫人的坦率直言,他的機智巧辯全然無用武之地;還有對眼前心思細膩、觀察人微的薛冰,幾乎比他還要瞭解自己,讓他拿她沒轍,這也許是天生一物克一物吧!

  沿著藤蔓攀爬而下,瀑布底寬約五丈,水花四散,飛濺于幽深的潭面,形成水霧,在密不見天日的崖下濕氣更重,連衣服都覺得浸在水中那樣黏滯貼在肌膚上——

  “你要不要緊?”她若有所思的望著他的腿疾。

  “放心,沒事的。”石雲不想加重她的負擔,勉強的笑了笑。

  “快到了。”她靠山壁攀爬,到達瀑布最底端與潭相接的挾隘石壁邊緣,非常窄的空間,幾乎要側著身才能前進,而腳底就是潭面,也不知道有多深,一個失足可能萬劫不復。

  “現在是秋冬,所以水量比較少,若是春夏,山裡雪溶,根本無路可走,這條小路也會被淹沒在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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