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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古紹華只覺眼前一黑,他再度陷入昏迷。

  “什麼時候才靠岸?”

  陽光普照,晴空萬里,海面上風平浪靜,而船艙裡的古紹華面色死灰,船行一旬,他渾渾噩噩、昏昏沉沉的度過。

  日復一日,他就像望夫早歸的女人,每天哀怨的問著伺候他的阿吉同一句話,而阿吉的回答也是日復一日——

  “快了,就快了。”

  “我什麼時候可以下船?”

  “再忍耐兩天,我們就到目的地了。”阿吉同情的看著每天吐個不停的他,真難為了他。

  “謝謝你。”多虧了阿吉幫他處理嘔吐穢物和照料他。

  “別這麼說,這是我分內的工作。”阿吉話聲剛落,敲門聲響起。“我去開門……牙兒,是你呀。”

  “嗯,爺要我送一些衣物和食物過來。”牙兒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群捧著衣服和食物的奴僕,“阿吉,古公子狀況如何?”

  “比前幾天好多些,在服了周叔開的一些止暈藥草後,可以吃下一點粥食。”阿吉側身讓她進門。

  “阿吉,你辛苦了。”牙兒探看了眼床榻上兩頰凹陷,雙目無神的古紹華,完全不見昔日意氣風發的英姿。

  真慘!

  “這沒什麼。”阿吉笑著說。

  “對了,爺說海行再過三日就到流求……”話沒說完,古紹華便以驚人的速度下床沖到牙兒面前揪起她的衣襟。

  “你的意思是可以上岸了?”他激動的問。

  “咳咳……”個頭嬌小的她整個人被提到半空中,臉紅脖子粗的掙扎,試圖扳開他強大的手勁,“古……古公子,你可以先放開我嗎……咳咳!我快不能呼吸了。”

  “抱歉,抱歉。”他連忙放下她,身體微晃了下,意識到這艘船在動,他臉色瞬間慘白,突來的酸物從胃裡沖出,急遽的奔向喉頭,他臉色丕變的趕緊奔到痰盂邊狂嘔。

  牙兒乾咳,拍撫胸口,“古公子,你還好吧?”

  “我還好,多……多謝關心。”他連忙抱住一旁不會晃動的床柱喘息,擠出虛弱的微笑。

  “古公子,我代我家爺向你道歉,平常他對人不是那麼苛刻的。”牙兒含歉的望著憔悴淒慘的他,“那是因為!”

  “牙兒,你的話越來越多了。”海琦緩步踱入。

  “爺,古公子他好歹也是……”觸及她陰沉的目光,牙兒及時改口的低語,“義莊大小姐的未婚夫婿。”

  “什麼未婚夫婿,八字還沒一撇,你別忘了大街小巷是怎麼傳的,新婚當夜新郎官跳窗逃婚,留下滿堂的賓客,讓新娘獨坐空閨。”不提還好,一提海琦滿肚子的火氣高漲。

  “可是小姐也跑了。”

  “不跑難道坐在新房給人當笑話?”

  “那件婚事真……對不起。”現在古紹華才知道,為何海麒麟對他始終不給好臉色,原來是替自家小姐抱不平。

  “不需要了,反正也沒有人想成那個親,你不需要太看得起自已。”海琦嘴角勾起譏嘲的線條。

  “小……”牙兒的話才起頭,背脊忽然竄過一陣森寒。

  “咳咳……”海琦平靜無波的冷眸淡掃,口氣輕柔無比,“牙兒,你還想說什麼?”隔牆有耳,給人聽見了怎得了?

  古紹華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彌漫在房間內,牙兒臉色頓時跟他一樣沒了血色。

  “沒沒……小的先告退。”牙兒噤若寒蟬的退下。

  “阿吉,你也下去。”海琦直視著古紹華,神情自若,可是奇異的他就是感受到周遭的空氣霎時凝結。

  “是。”阿吉憐憫的看了床榻邊病懨懨的古紹華,歎了口氣離去。

  倘大的空間又剩下他們兩個,這應該是他上船以來第二次與海麒麟單獨面對面,除了上船第一天他施捨的來探望他一眼後就沒有了消息,偶爾從阿吉口中得知他忙碌得分身乏術。

  海麒麟之所以會得到大家推崇,不光是他來自備受世人敬仰的義莊的身份,還有他展露天生的領導能力。

  不像一些商船的船主只會高高在上的吆喝屬下,他凡事事必躬親,舉凡拉索撐帆劃舟掌舵,就連洗甲板他也做,在他眼中沒有什麼上下學卑的階級,上了船每個人都在同一條船上,不分親疏彼此,同甘共苦。

  對他而言,船就是他的家,船上的人都是他的家人。當說到這兒,就見阿吉眼中泛著感動的淚光。

  “趁著這個時間,我們坐下來來談談。”一身黑色勁裝的海琦坐到花桌邊,面具前垂落一撮烏黑髮絲,一腳大咧咧的踩在另一張椅子上,手肘放在膝上,看來多了幾分狂放不羈。

  “不知海公子要談什麼!”古紹華吃力的靠著床柱坐回床榻上,對這脾氣看起來不太好的海麒麟多了分謹慎,他完全看不透在那金色面具下的表情,更別提猜出他心裡的想法。

  “你對和義莊大小姐的婚事有什麼看法?”海琦從容優雅的取了花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

  “我並無意傷害任何人。”他歉疚的道。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她淺啜了口茶。

  “對於義莊千金造成的傷害我只能說很抱歉,有什麼我能夠彌補的儘管說出,除了娶她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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